第20章 魏光雄之死
夜色漸深，上海灘的霓虹在薄霧中明明滅滅，映照著這座浮華都市裡的幾家歡喜幾家愁。陸公館內，卻因一場闔家賽馬暖意融融，陸振華心情大好，夫妻和睦，子女繞膝，人間至樂，莫過於此。
暗房之中，杜飛已熬了大半夜，當一張張照片在顯影液裡緩緩浮出清晰輪廓時，他激動得險些失聲驚呼——這無疑是他從業以來，拍得最出色、最生動的一組照片。
次日清晨，報紙如雪花般鋪滿上海灘的大街小巷。頭版頭條赫然醒目：《愛國商人暗中相助，綏遠抗戰再獲大批物資支援》，配圖正是天明帶隊運送物資的畫麵。報道雖未直書其名，卻字字句句指向幕後的“魏先生”，將其塑造成一位深明大義、傾囊支援抗戰的愛國義士。
報紙一經發行，街頭瞬間議論紛紛。不少愛國學生自發聚集，高舉“魏先生大義”“支援抗戰，人人有責”的橫幅走上街頭遊行吶喊。爾豪提前聯絡的青年們一呼百應，場麵聲勢浩大，鑼鼓喧天，錦旗招展，幾乎半個上海灘，都傳遍了魏光雄“慷慨助國”的美名。
而這一切，一字不落地傳入了日本駐滬軍官山本的耳中。
山本本就生性多疑、陰狠狡詐，此前便覺得魏光雄兩麵三刀，隻是礙於尚有利用價值，才暫且容忍。如今見報、聽聞街頭遊行，得知魏光雄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偷偷將大批物資送往綏遠抗日戰場，當即怒不可遏，一掌狠狠拍在案幾之上，桌上茶杯震得碎裂一地。
“八嘎！魏光雄，竟敢欺騙我！暗中資助支那人的反抗部隊，簡直罪該萬死！”
山本眼中殺意畢露，當即下令憲兵隊，全麵封鎖魏光雄的據點、倉庫與住所，但凡與他相關之人，一律抓捕審問，勢要將這個膽敢背叛自己的支那人碎屍萬段。
魏光雄看到報紙與送到辦公室的錦旗時，瞬間反應過來——這是有人蓄意構陷，要置他於死地！他何曾給綏遠送過半點物資？以山本的狠辣性子，此番必定不會放過他，自己怕是在劫難逃！
“天明！天明！”
他連喊數聲，卻無人應答。
“雄哥，天明哥昨天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魏光雄稍加思索，瞬間明白——是天明背叛了他。
眼下保命要緊，這筆賬，日後再跟叛徒清算，定要讓他三刀六洞，血債血償！
來不及收拾任何雜物，魏光雄將保險櫃裡的金條一股腦塞進揹包，起身利落推門而去……
“魏光雄，你的，要去哪裡？”
門外，山本拄著武士刀，已然等候多時。
“山本先生，我正準備去找您，當麵說明情況。”魏光雄微微躬身，心底暗自懊悔，方纔不該匆忙裝那包金條，耽誤了脫身時機。
他低眉順目的模樣，讓山本稍稍放鬆了警惕。
守在巷口的小三子見老闆被日本人圍住，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伺機而動。
魏光雄跟在山本身後，眼珠飛速轉動，盤算著脫身之策。就在山本押著他準備登車的剎那，魏光雄驟然從懷中抽出匕首，猛地轉身勒住山本的脖頸，將其死死扣為人質。
小三子趁機衝上前，迅速塞給魏光雄一把手槍。
“魏光雄，我就知道，你的，不是好人！我命令你，立刻放了我！”山本厲聲嘶吼。
魏光雄冷笑一聲，壓根不予理會。放了他？隻會死得更慘！
他挾持著山本緩緩後退，心知此處尚在租界，山本的人不敢輕舉妄動，索性心一橫，扣動扳機，一槍爆了山本的頭！
槍聲落下，魏光雄轉身狂奔，小三子在身後拚死掩護。可終究寡不敵眾，不過片刻，小三子便被追上來的日本兵用刺刀狠狠刺中，倒在血泊之中，沒了氣息。
魏光雄回頭一瞥，見掩護已失，顧不得是否身處租界，抬手便要再次開槍——誰料小三子遞來的槍裡，竟隻有一顆子彈，方纔擊斃山本後，已是一把空槍！
但魏光雄混跡上海灘多年，絕非泛泛之輩，身手矯健，以一敵十不在話下。縱然身中數刀，鮮血浸透衣衫，他還是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衝破包圍，狼狽逃入租界深處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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