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重生斬情絲
民國二十五年,盛夏。
上海的雨來得狂烈,傾盆如注,砸在陸公館朱紅大門前的青石板上,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陸依萍跪在冰冷的雨水中,後背剛被皮鞭抽過,火辣辣的疼順著脊椎往骨頭裡鑽,撕裂般的痛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可她沒有哭,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崩潰嘶吼。
劇痛襲來的剎那,一段塵封兩世的記憶,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
她不是在做夢,她是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歲這年,回到了她和母親走投無路、前來向陸振華索要生活費,卻被王雪琴挑唆、被父親當眾鞭打的這個雨夜。
上一世,就是從這一夜開始,她的人生跌入泥濘。她帶著一身傷逃離陸家,為了生計走進大上海舞廳,成為歌女白玫瑰;她遇見何書桓,一頭栽進愛恨糾纏,在他與如萍的搖擺中遍體鱗傷;她困在陸家的恩怨情仇裡,耗盡了青春,熬幹了心氣,直到戰火席捲上海,山河破碎,才幡然醒悟——她這一生,竟從未為自己活過,更從未為這個危亡的國家,做過一件真正有意義的事。
而此刻,皮鞭的餘痛還在皮肉間灼燒,一段更讓她心驚的真相,伴隨著重生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十八年前,如萍出生的那個夜晚,整個陸家混亂不堪。七姨太失寵太久,又看不慣王雪琴的一貫做派和傅文佩的清高,暗中操作,將兩個相差不大的女嬰悄悄調換。
真正流著王雪琴血液、本該宅鬥倖存享受者,是她——陸依萍!
而那個從小溫順柔弱、被捧在手心長大的陸如萍,纔是她母親傅文佩的親生女兒。
一場陰差陽錯的調換,改寫了兩個女孩的一生。
她在冷眼與貧窮中倔強生長,渾身是刺,活得像株長在荊棘裡的野草;如萍在寵愛與溫室中溫順乖巧,無憂無慮,成為人人稱讚的大家閨秀。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委屈與不甘。
可這一次,依萍眼底沒有怨毒,沒有崩潰,隻有一片淬過火的沉靜與堅定。
怨陸家?恨王雪琴?糾結這錯換的人生?更何況,傅文佩對她的愛,從來沒有一絲隱藏!
國難當前,她沒有時間了。
她清楚地記得,再過不久,淞滬戰火便會燃起,上海將淪為人間煉獄,四萬萬同胞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兒女情長,家族恩怨,在山河破碎麵前,輕如鴻毛。
這一世,她不要再做困於情愛與家事的陸依萍。
她要從亂世中,挺起脊樑、救國救民。
“你還敢瞪我?反了你了!”
陸振華握著皮鞭,怒目圓睜,王雪琴在一旁假意勸解,眼底卻藏著得意的刻薄。
看著親生母親這樣,想到雪琴的下場,想到陸振華倒在日本人槍下。依萍始終是心軟了一瞬,別看陸振華此刻下手狠,他心中有家國,王雪琴雖然對自己刻薄,始終也是親媽,如果將來相認她還是如此,那她也不會救她,趁早送她給魏天明折磨算了。
依萍緩緩撐著地麵,從泥濘中站起身。雨水打濕她單薄的布衣,黏在滲血的後背上,她卻脊背筆直,目光冷冽地掃過眼前所有人。
沒有求饒,沒有控訴,沒有一絲上一世的狼狽脆弱。
“陸司令,”她第一次這樣稱呼陸振華,疏離而平靜,“今日這頓打,我記下了。從今往後,我和我母親,不會再向陸家要一分錢,也不會再踏入陸公館一步。”
話音落下,她轉身,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進滂沱大雨裡。
陸振華手裡的馬鞭緩緩掉落,他都做了什麼?
看著依萍沒有回頭,沒有留戀的樣子,王雪琴突然覺得有些不忍,真是奇怪了,這死丫頭就是死了纔好,她做什麼要心痛!
對麵,何書桓騎著自行車匆匆趕回家,和狼狽離開的陸依萍撞了個猝不及防。
“小姐!你怎麼樣?我帶你去看醫生!”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溫柔,上一世就是這一瞬的溫暖,讓她抓住了這根浮木,從此萬劫不復。
但這一次,依萍隻是側身,輕輕卻堅決地避開了他的手。
她抬眼看向何書桓,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少女的心動,沒有委屈的依賴,甚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不必了,何…咳咳!這位先生。”
她壓抑著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客氣得如同陌生人。
“我們素不相識,就不勞你費心了。”
何書桓僵在原地,停在半空的手一頓,滿眼錯愕。
眼前的姑娘,明明渾身是傷,明明狼狽不堪,卻像一株在風雨中拔節生長的玫瑰,帶著拒人千裡的鋒芒,驕傲得讓人無法靠近。
依萍沒有再看他一眼。
雨水模糊了她的輪廓,卻磨不滅她眼底的光。
何書桓後知後覺纔想到自己可能錯過了一個大新聞,這個姑娘,一定有故事。可惡!他竟然失神了這麼久,那姑娘已經走遠了。
而此時磅礴大雨中的依萍,她的路,不在陸家,不在何書桓的溫柔裡。
她的戰場,在即將燃起的烽火中,在暗潮湧動的上海夜裡,在千千萬萬不願做亡國奴的同胞之間。
雨幕茫茫,陸公館的燈火被遠遠甩在身後,如同她被徹底拋棄的前半生。
陸依萍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在心底一字一句,對自己立下誓言:
倭寇不除,誓不罷休!
唯許家國,除盡倭寇,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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