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喬原本以為,顧硯深開始按時下班,已經是他進入“孕期照料模式”的上限了。
直到第四天早上,廚房門口多出了一塊白板。
上麵寫著:
`顧太太本週飲食安排`
連早餐之後加餐吃什麽水果,都列得明明白白。
她坐在餐桌前,盯著那塊白板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抬頭。
“顧硯深。”
“嗯。”
“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養成國寶?”
顧硯深慢條斯理地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頭也不抬。
“至少比現在這副一忙就忘了吃飯的樣子強。”
林晚喬被噎了一下。
偏偏他說的是實話,她連反駁都找不到角度。
早餐後,營養師準時到家。
是顧家合作多年的私人營養顧問,姓孟,四十多歲,講話溫和,做事利落。
她帶著厚厚一遝資料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林晚喬對麵,細細問她最近所有的飲食反應。
“聞不了什麽味?”
“海鮮腥味。”
“甜食想不想吃?”
“有時候會想,但吃多了會反胃。”
“最想吃的東西呢?”
林晚喬想了想。
“酸一點的。”
“還有熱的、現做的。”
孟營養師一邊記,一邊點頭。
“那說明胃口還不算太差,隻是挑。”
“挑一點正常,我們盡量做適口。”
她說話的時候,顧硯深就坐在旁邊,聽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孟營養師每說一條忌口和注意事項,他都點頭記下。
連林晚喬都看得有點不自在。
等營養師去廚房和阿姨溝通搭配時,林晚喬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你這樣會不會有點誇張?”
顧硯深側眸看她。
“哪裏誇張?”
“營養師隻是來調整食譜,你坐得像在開並購會。”
顧硯深淡淡道:“這比並購會重要。”
林晚喬耳根一熱,決定不再和他講道理。
中午,新食譜第一餐正式上桌。
主食是雜糧飯,菜是清炒蘆筍、番茄牛腩和一盅山藥鴿子湯,另外還有一小碟切好的青梅。
賣相很精緻,味道也比她想象裏好得多。
林晚喬剛吃了兩口,就被顧硯深盯住了。
“番茄牛腩多吃一點。”
“這個補充蛋白。”
“湯也喝。”
“酸梅飯後再吃。”
她握著筷子看他。
“你現在怎麽什麽都懂?”
顧硯深很平靜。
“昨晚看了。”
“看什麽?”
“孕期飲食建議。”
林晚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本來以為像顧硯深這樣的人,頂多就是安排人、給資源。
可現在他連哪種食材容易脹氣、哪種搭配更適口都在親自記。
下午,孟營養師又過來送了第二版更細的搭配表,順便推薦了一個熟悉孕期舒緩課程的老師,說可以後麵幫她做一些輕度呼吸和放鬆訓練。
她剛說完一句“我把老師名片發您”,顧硯深的動作就停了一下。
“男的女的?”
孟營養師愣了半秒。
“女老師。”
顧硯深“嗯”了一聲,繼續看資料。
林晚喬卻敏銳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等人一走,她就沒忍住笑了。
“你剛剛那句什麽意思?”
顧硯深眉心都沒動一下。
“確認資訊。”
“隻是確認資訊?”
“嗯。”
林晚喬靠在沙發裏,笑意壓都壓不住。
“顧總現在連孕婦舒緩老師的醋都要吃了嗎?”
顧硯深終於抬眼。
“我沒吃醋。”
“你剛剛那個語氣就是。”
“不是。”
“那如果她推薦的是男老師呢?”
顧硯深靜了兩秒,淡淡開口。
“那就換人。”
林晚喬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笑完以後,她心裏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軟。
原來顧硯深這種人,連吃醋都能吃得這麽一本正經。
傍晚,顧硯深照常準點回家。
今天手裏還多帶了一本厚厚的書。
《孕期營養與行為管理》。
林晚喬看見封麵時,差點被剛喝進去的溫水嗆到。
“你還買書了?”
“嗯。”
“顧總打算改行?”
“不改。”
他把書放到小桌上,翻開其中貼了標簽的幾頁。
“隻是確認孟營養師今天說的幾條有沒有依據。”
林晚喬怔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要核?”
顧硯深看她一眼。
“別人照顧你,我當然要知道對不對。”
這話乍一聽有點強勢。
可落到細處,卻全是認真。
晚飯時,廚房新做了一道酸湯魚片。
魚腥味處理得很好,林晚喬難得多吃了幾口。
顧硯深看她胃口不錯,眉心也鬆了些。
可剛吃到一半,孟營養師發來一條訊息。
她在表格裏備注說,後麵如果晚喬情緒波動大,可以適量增加一點甜口安撫餐。
林晚喬自己看了沒覺得有什麽。
顧硯深看完,抬眸問她:“你最近情緒波動很大?”
“……”
她沉默了半秒。
“你這個問題問得像在審專案。”
“我是在確認。”
“那你確認出來了嗎?”
顧硯深看著她,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眼尾。
“確認出來了。”
“你這幾天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在惦記工作。”
“還有?”
“還有你不太習慣被這麽照顧。”
林晚喬握著勺子的手一頓。
他真的總能看得太準。
她低頭喝了口湯,半天才輕聲說:“是有點。”
“可不是不喜歡。”
顧硯深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
“我知道。”
“你就是嘴硬。”
林晚喬抬眼看他,剛想反駁,腹部卻忽然很輕地跳了一下。
不是疼。
像有什麽極輕極輕的東西,在裏麵碰了她一下。
她整個人怔住。
“怎麽了?”
顧硯深立刻放下筷子。
林晚喬把手按在小腹上,靜了幾秒,卻又沒了。
她不太確定,抬頭看他。
“我剛剛……好像感覺到了一下。”
“什麽?”
她喉嚨有點發緊,聲音卻很輕。
“像寶寶動了一下。”
顧硯深的神色一下就變了。
不是慌,是那種很明顯的、壓不住的專注。
“現在呢?”
“沒了。”
“確定?”
“不太確定。”
他看著她的小腹,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極力壓住某種忽然翻上來的情緒。
最後隻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再等。”
林晚喬望著他,忽然覺得好笑又心軟。
她本來以為最先對“胎動”這件事失控的人會是自己。
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吃完飯後,顧硯深破天荒沒有立刻去翻那本營養書。
他陪她坐在沙發上,目光時不時就落到她小腹上。
看得林晚喬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抬手去捂他的眼。
“顧硯深。”
“嗯。”
“你這樣看,它也不會立刻再動一次。”
顧硯深握住她的手,神色倒是很坦蕩。
“我知道。”
“那你還看。”
“因為我在等。”
“等什麽?”
“等它下次先給我一點麵子。”
林晚喬怔了一秒,隨即笑得整個人都輕了。
她忽然發現,靜養這種看似枯燥的日子,在顧硯深這裏,好像總能被過出另一種意味。
哪怕隻是一本營養書,一頓孕婦餐,甚至一口莫名其妙的醋。
都在提醒她。
她不是被困在房間裏。
她是在被人認真地、明目張膽地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