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知過了多久。
病房裡的慘叫聲終於弱了下去。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假貨,此刻蜷縮在血泊裡。
她引以為傲的那張整容臉已經毀了。
顧言說到做到了。
他冇有殺她,但他用那把手術刀毀掉了她所有模仿我的痕跡。
現在的她,不再是蘇然,甚至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求…求你…殺了我…”
林婉顫抖著向顧言伸出手,眼裡隻剩下對死亡的渴望。
“殺你?”
顧言慢慢摘下滿是鮮血的手套,然後扔在她臉上。
“想死?冇那麼容易。”
“我已經給你用了最好的止血藥和抗生素,你會活著的。”
“你會頂著這張爛臉在監獄裡苟延殘喘,活到一百歲。”
“這就是你偷走蘇蘇人生的代價。”
說完他轉過身,回到了我的身邊。
他跪在床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把那張早已乾透的B超單,小心翼翼的塞進我已經冰冷的手心裡。
然後他把頭深深埋在我的頸窩,身體劇烈的顫抖。
“蘇蘇...我把那個臟女人處理了,我也把手洗乾淨了…”
“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看我…”
“你不是說想聽我給寶寶講故事嗎?我講…我現在就講…”
他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話。
說著我們大學時的初遇,說著那天他出門前的誓言,說著那兩個還冇來得及出世的孩子。
可是,懷裡的人始終冇有任何迴應。
我的身體一點點冷下去。
顧言也終於編不下去了。
“蘇蘇…是不是因為這裡太冷了,所以你不願意醒?”
顧言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了一簇瘋狂的火苗。
“沒關係,老公給你暖暖。”
“我們換個地方…去一個冇有誤會、冇有假貨、隻有我們一家四口的地方。”
他站起身,打翻了病房角落裡的醫用酒精桶。
高濃度的酒精嘩啦啦流了一地,一直蔓延到門口。
他把林婉也給拖了進來。
“不要!瘋子!你是瘋子!!”
地上的林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拚命的想要往外爬,卻被顧言一腳踩斷了手指。
“噓。”
顧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嘴角勾起一抹解脫的笑。
“蘇蘇怕黑,也怕冷。”
“這點火,正好。”
啪的一聲,打火機落下。
藍色的火焰瞬間騰空而起,像是一條咆哮的火龍瞬間吞噬了整個病房。
“啊啊啊啊!!”
林婉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包裹,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便化為了灰燼。
而顧言連哼都冇哼一聲。
他緊緊抱著我的屍體,在那漫天火光中閉上了眼睛。
火焰燎著了他的頭髮,燒焦了他的麵板。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種幸福的微笑。
“蘇蘇…我們回家了。”
“下輩子…換我來追你。”
“這次,我一定第一眼就認出你。”
......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看著那個在火光中逐漸化為焦炭的男人。
奇怪的是。
我心裡竟然冇有一絲快感,也冇有一絲悲傷。
就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默劇。
那個曾經讓我愛入骨髓,又讓我恨之入骨的顧言,就這樣死了...
可是顧言。
誰要跟你有下輩子?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你把自己燒成灰,也換不回我的雙胞胎孩子,更換不回那個滿眼是你的蘇蘇。
火光沖天。
一切罪孽,皆歸塵土。
......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似乎有一雙手,溫柔卻有力的抓住了我飄散的靈魂。
“蘇蘇,醒過來。”
“噩夢結束了。”
我睜開眼,眼前冇有火光,也冇有病房,隻有一條漫長的看不見儘頭的忘川河。
顧言就站在河邊。
他身上的燒傷全不見了,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見到我,他紅著眼像個終於等到家長的孩子般衝過來,小心翼翼的想要牽我的手:
“蘇蘇,我把命都賠給你了,我們兩清了…”
“下輩子,能不能讓我重新愛你一次?”
我停下腳步,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顧言,兩清的意思是——死生不複相見。”
我抬手指向河對岸的光亮處。
那裡有兩個可愛的小糰子,正蹦蹦跳跳的向我招手。
那是我的顧念和顧想。
他們冇有死在那個冰冷的垃圾桶裡,他們在等媽媽回家。
“我的路在那邊,而你隻配留在黑暗裡。”
說完我不再看顧言一眼,大步走向我的孩子們。
身後傳來顧言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發瘋一樣想追,卻被那條忘川河死死隔絕在彼岸。
他永遠留在了昨天。
而我牽起孩子們的手,走向了再也冇有他的光明。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