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繁花漸漸落盡,夏日的晚風帶著溫潤的濕氣,輕輕拂過庭院,吹走了白日的燥熱,送來陣陣草木清香,夜晚的時光,也變得格外悠長愜意。
傅念安放了暑假,不用再早起趕去學校,整日裏黏在溫知予身邊,要麽在庭院裏追著蝴蝶跑,要麽趴在客廳的小桌子上畫畫,要麽纏著溫知予給他講故事,屋子裏滿是孩子清脆的笑聲,熱鬧又溫馨。
傍晚時分,傅斯年提早回了家,手裏提著剛從集市買回來的新鮮蔬果,還有一捧溫知予最愛的小雛菊,以及一串念安唸叨了好幾天的冰糖葫蘆。推開門,就看見溫知予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裏縫著小衣物,傅念安趴在她腳邊的舊絨墊上,擺弄著積木,畫麵安穩得讓人心頭一軟。
“我回來了。”傅斯年輕聲開口,打破了庭院的靜謐,將東西放在石桌上,走到溫知予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針線,“別縫太久,傷眼睛,剩下的我來就好。”
溫知予笑著起身,把雛菊插進窗邊的白瓷瓶裏,拿起冰糖葫蘆,遞給湊過來的傅念安:“慢點吃,別沾到衣服上。”
傅念安接過冰糖葫蘆,小口咬著,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裏散開,開心得眯起了眼睛,跑到傅斯年身邊,看著他熟練地縫著自己的小外套,小大人似的說道:“爸爸真棒,以後我也要學做針線,給媽媽縫衣服。”
傅斯年低笑出聲,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溫柔:“好,等你長大了,爸爸教你。”
溫知予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爐火燃起,鍋裏的食材慢慢燉煮,香氣一點點彌漫開來,飄滿了整個屋子。傅斯年縫好衣物,便走進廚房,從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陪著她一起忙活,沒有多餘的話語,卻滿是煙火氣的溫柔。
傅念安則拿著自己的畫本,跑到庭院裏的花樹下,蹲在小小的土堆旁,一邊畫畫,一邊小聲說著話:“念念,今天爸爸給我買了冰糖葫蘆,超甜,等我畫完畫,就把畫給你看,畫上有我們,還有好多好吃的……”
孩子的聲音軟軟糯糯,隨風飄進屋內,溫知予聽著,嘴角的笑意愈發柔和。這麽多年過去,念安早已把花樹下的牽掛,當成了家裏的一份子,從不覺得陌生,也從無畏懼,隻用最純粹的心意,陪著那些離去的親人。
晚飯做好,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燈光柔和,飯菜溫熱,傅念安嘰嘰喳喳地說著暑假裏的計劃,想去公園,想去海邊,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好多地方,傅斯年和溫知予耐心聽著,一一應下,眼裏滿是寵溺。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星星點點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絲絲涼意。
傅斯年搬了張涼席放在庭院裏,一家三口躺在上麵,傅念安躺在中間,一手牽著溫知予,一手牽著傅斯年,仰著頭看星星,好奇地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溫知予和傅斯年耐心解答,給他講著星座的故事,聲音輕柔,伴著晚風,格外治癒。
“媽媽,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是不是知安小姨呀?”傅念安指著天上的一顆星,認真地問道,“還有旁邊兩顆,是不是年年和念念?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溫知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滿是溫柔,輕輕點頭:“是,他們一直都在,陪著我們看星星,陪著我們長大。”
她早已不再傷感,那些離別,早已化作了心底的溫柔念想,身邊有愛人相守,有孩子相伴,三餐四季,歲歲平安,便是對那些離去之人最好的慰藉。
傅斯年緊緊握住溫知予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安穩,他轉頭看向她,在夜色裏,聲音低沉而溫柔:“以後每一個夏夜,我都陪你們一起看星星,一輩子都陪著你們。”
溫知予看向他,眼底盛滿星光與暖意,輕輕點頭,無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傅念安聽著兩人的話,緊緊抱住他們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幸福:“我也要一輩子陪著爸爸媽媽,永遠都不分開。”
夜深了,晚風更柔,傅念安玩累了,在涼席上沉沉睡去,小臉蛋貼著涼席,睡得格外安穩。傅斯年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輕輕抱回臥室,幫他蓋好薄被,又轉身回到庭院,陪著溫知予坐在藤椅上。
兩人相依相偎,看著滿天繁星,聽著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安靜又愜意。
溫知予靠在傅斯年肩頭,輕聲說道:“其實這樣,就很好。沒有煩惱,沒有傷痛,一家人安安穩穩,平平淡淡。”
“嗯,這樣就很好。”傅斯年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往後餘生,皆是這般,風柔,景暖,人安,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庭院裏的雛菊在夜色裏靜靜綻放,花樹下的小土堆安穩如初,屋內的孩子睡得香甜,身邊的愛人相伴左右,夏夜的風,溫柔地拂過每一個角落,帶走所有的不安與遺憾,隻留下滿心的安穩與愛意。
幾場秋雨落過,天氣漸漸轉涼,庭院裏的花樹結了小小的果,葉片染上淺黃,風一吹就簌簌輕響,滿是秋天的沉靜與溫柔。
溫知予把薄毯搭在臂彎,坐在窗前擇菜。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而不烈。傅念安背著小畫板從外麵跑進來,鼻尖沾了點灰,一進門就往她身邊擠。
“媽媽,我畫好了!”
他把畫板遞過來,上麵是滿滿一幅秋日庭院:黃葉子、小土堆、雛菊,還有手牽著手的三個人。
溫知予放下菜,輕輕擦了擦他的鼻尖:“畫得真好看。”
“我要拿去給念念看。”傅念安抱著畫板,噔噔噔跑到院子裏,蹲在花樹下認認真真擺好,“你們看哦,秋天來了,家裏可暖和了。”
溫知予站在門口看著,嘴角輕輕彎著。
這麽多年,她已經很少再因為離別鼻酸,更多的是一種安穩的念想——它們都在,一直在。
傅斯年回來時,手裏提著一袋剛買的柿子,還有一小束開得正好的白菊。
他進門先找她,目光掃過她的手、她的肩,確認她一切都好,才放輕聲音:“天涼,別站太久。”
晚飯是簡單的家常菜,一鍋熱湯,幾碟小炒。
傅念安一邊吃一邊說學校裏的小事,說同桌今天分享了糖果,說老師表揚了他的畫。溫知予認真聽著,時不時給他夾菜,傅斯年則默默把魚刺剔幹淨,放進她碗裏。
屋子裏沒有轟轟烈烈的話,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和孩子清脆的聲音,安安穩穩,像這秋天一樣踏實。
飯後,傅斯年收拾完桌子,從身後輕輕抱住溫知予。
她靠在他懷裏,望著窗外輕輕晃動的枝葉,輕聲說:“時間真快,又一年秋天了。”
“不快。”傅斯年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很低,“每一年和你一起,都剛剛好。”
傅念安抱著小枕頭跑過來,擠在兩人中間,仰著小臉:“我也要一起。”
溫知予笑著把他攬進懷裏,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一會兒電視,說一會兒閑話。孩子說著說著就困了,腦袋一點一點,最後靠在她腿上睡熟。
傅斯年把念安抱回房間,回來時順手帶了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冷嗎?”
溫知予搖搖頭,拉住他的手:“不冷,有你在,一直都很暖。”
夜色安靜,庭院裏的樹葉偶爾落下一聲輕響。
花樹下的畫還擺在原處,像一個小小的約定。
知安、年年、念念,他們不必再擔心風雨,不必再牽掛她是否孤單。
因為她有人疼,有人護,有孩子繞膝,有家可歸,有歲歲年年的安穩。
溫知予輕輕靠在傅斯年肩上,閉上眼,心裏一片平和。
秋實滿庭,歲月溫良。
所愛之人在身旁,所念之人在心上。
如此,便是一生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