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的餘溫還縈繞在知年花店的每一個角落，窗沿上殘留的燈帶未拆，空氣裏依舊飄著奶油玫瑰的甜香。
正式營業的第一個月，天公作美，晴空萬裏，風也溫柔得恰到好處。午後的客人漸漸少了，溫知予把最後一束花遞給客人，輕輕關上玻璃門，掛上今日提前打烊的小木牌。
傅斯年正彎腰整理花桶，見她動作，抬眼輕笑：“這麽著急關門，是想逃班？”
溫知予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袖口晃了晃，眼底亮晶晶的：“你看外麵，風這麽好，不去放風箏太可惜了。”
她指了指街對麵的江灘公園，幾隻彩色的風箏正慢悠悠飄在藍天上，像被風托住的雲朵。
傅斯年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利落收拾好手上的工具：“好，聽老闆孃的。我去拿風箏。”
那隻奶油玫瑰造型的風箏，是他前幾天悄悄定製的，花瓣柔軟，線條溫柔，和她最愛的花一模一樣。
兩人鎖好花店，並肩走在灑滿陽光的小路上。溫知予手裏抱著風箏，傅斯年自然地牽過她的手，掌心幹燥溫暖，十指緊扣，連腳步都慢得溫柔。
江灘的草地鬆軟幹淨，春風拂過，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
傅斯年接過風箏，穩穩托在手裏：“你拿著線軸往後退，我數三二一就鬆手。”
溫知予乖乖點頭，攥緊線軸往後退了幾步，仰著小臉，眼裏盛滿期待：“準備好了！”
“三——二——一！”
傅斯年迎著風輕輕一送，奶油玫瑰風箏順勢而起。溫知予小跑著放線，線軸在她手裏飛快轉動，那朵巨大的玫瑰越飛越高，在藍天下舒展著花瓣，像真的開在了雲端。
“飛起來了！飛得好高！”
溫知予開心得像個孩子，蹦跳著仰頭看天，發尾被風吹得輕輕揚起，陽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傅斯年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腰，怕她跑得太急摔倒：“慢一點，別摔了。”
他順勢握住她握線軸的手，兩人一起操控著風箏，風從指縫穿過，帶著花香與暖意。
“你看，它像不像我們花店的玫瑰，跑到天上開花了。”溫知予輕聲說。
傅斯年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比春風更濃：“像，也像你——不管飛多高，線都在我手裏，永遠不會丟。”
溫知予臉頰一熱，輕輕靠在他肩上。
風箏在高空穩穩飄蕩，線在兩人手中緊緊相連。不遠處的江水緩緩流淌，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玩累了，兩人並肩坐在草地上。溫知予靠在傅斯年懷裏，看著天上那朵飄在風裏的奶油玫瑰，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淨的雪鬆味。
“傅斯年，”她輕聲開口，“以前我總覺得，幸福是很遙遠的事，要很努力才能抓住。”
傅斯年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現在不用抓了，我把幸福捧到你麵前。”
風輕輕吹過，風箏微微晃動，卻始終穩穩地飄在天上。
知年花店的花香藏在風裏，江灘的陽光落在身上，身邊是最愛的人，頭頂是屬於他們的玫瑰風箏。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夕陽把江麵染成一片暖金，那隻雲端上的奶油玫瑰風箏，被兩人慢悠悠地收了回來。
溫知予抱著風箏，指尖還留著線軸的溫度，傅斯年牽著她的手，一路走得不急不緩。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緊緊疊在一起。
回到知年花店，傅斯年先把風箏靠在窗邊，又轉身去把玻璃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隻留一絲溫柔的花香。
“累不累？”他伸手替她拂去發間沾到的草屑。
“不累，就是有點渴。”溫知予笑著往操作檯走，“我泡我們新配的花茶好不好？”
她熟練地拿出玻璃壺，抓了幾朵幹玫瑰、幾顆枸杞，再添上一點蜂蜜檸檬。傅斯年就站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打下手——燒水、遞杯子、擦幹淨濺出來的水珠。
從前那個隻會簽合同、發號施令的男人，如今連燒水的火候都記得合她的心意。
水開後，熱氣氤氳在玻璃壺上方，粉色的花茶慢慢舒展，整個小店都飄著清甜的香氣。
溫知予剛要端杯子，傅斯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燙，我來。”
他把兩杯花茶端到靠窗的小桌，又從櫃子裏拿出一小碟黃油曲奇，是她昨天烤的，還留著淡淡的奶香味。
兩人並肩坐下，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今天那對新人，發訊息說很喜歡我們佈置的求婚現場。”溫知予小口喝著花茶，眼睛彎成月牙，“還說以後結婚，一定要來我們店訂花。”
傅斯年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比桌上的花茶還要甜：“以後來的每一對，我們都幫他們把浪漫做好。”
“那我們呢？”溫知予抬頭，輕聲問。
傅斯年握緊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聲音低沉又認真：
“我們就守著這家花店，看花開花落，從春天走到冬天，從今年走到很多很多年以後。”
溫知予心口一暖，靠在他肩上。
店裏的燈帶還留著上次求婚的模樣，輕輕一亮一暗，像呼吸一樣溫柔。
“傅斯年。”
“嗯？”
“我現在很幸福。”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輕得像一片花瓣。
“我也是。”
夜色漸深，花香不散。
知年花店的燈亮著，像一顆藏在城市裏的小星。
桌上的花茶還冒著熱氣，風箏靠在窗邊，而他們，安安穩穩地靠在一起。
從前所有的苦，都換成了此刻的甜。
往後歲歲年年，有風，有花，有茶，有他。
剛剛好，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