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在陸澤淵的私人醫院裏,休養了三天。
這三天,是她這十年來,過得最安心、最平靜、最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陸澤淵很忙,他似乎是一個身份很不一般的人,每天都有無數的電話、會議、檔案等著他處理。
可就算再忙,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看她。
他不會過多地打擾她,隻是靜靜地坐在旁邊,看看檔案,或者偶爾和她說幾句話,關心一下她的身體狀況。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的過去,沒有問過她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沒有問過她的名字,她的身份。
他給了她足夠的尊重,足夠的空間,足夠的安全感。
蘇清顏的身體,恢複得很快。
在充足的營養和安心的環境下,她臉上的血色,漸漸回來了。
原本蒼白憔悴的臉龐,重新煥發出淡淡的光澤。
那雙曾經空洞麻木的眼睛,也一點點,恢複了神采。
她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
留在這座城市嗎?
不行。
絕對不行。
這裏有傅景深,有蘇語然,有她所有的痛苦與屈辱。
隻要她還在這裏,傅景深就不會放過她。
以他的性格,既然已經決定將她棄如敝履,就不會允許她再出現在他的麵前,礙他和蘇語然的眼。
更何況,蘇氏集團已經徹底被傅氏吞並,她留在這座城市,沒有任何立足之地。
她留在這裏,隻會任人宰割。
她必須離開。
走得越遠越好。
徹底消失在傅景深的世界裏,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等到她足夠強大,足夠耀眼的那一天,她再回來。
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姿態,強勢歸來。
可是……
她現在一無所有。
沒有身份證,沒有護照,沒有錢,沒有任何可以離開的憑證。
傅景深早就將她所有的東西,全部控製住了。
她根本走不了。
蘇清顏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眉頭緊鎖。
她必須想一個辦法,一個可以讓她徹底消失、不被任何人找到的辦法。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陸澤淵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在想什麽?” 陸澤淵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蘇清顏回過神,看向他,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
可是,他們素不相識,他已經救了她一命,她再開口請求他幫忙,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有什麽資格,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煩他?
陸澤淵似乎看出了她的糾結與為難,他輕輕坐在床邊,語氣溫和而認真:“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如果有,可以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你。”
蘇清顏咬了咬下唇。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看向陸澤淵,眼神堅定而認真:“我想離開這裏。”
“永遠離開。”
“我想徹底消失,不被任何人找到。”
陸澤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著她眼底那決絕的光芒,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麽。
她不是想離開,她是想重生。
想和過去的一切,徹底切割。
“你要去哪裏?” 陸澤淵輕聲問道。
“不知道。” 蘇清顏搖頭,“越遠越好,任何一個沒有傅景深的地方,都可以。”
傅景深。
這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刻骨的冰冷與恨意。
陸澤淵的心中,瞭然。
他早就猜到,她的落魄,她的絕望,她的不顧一切想要逃離,一定和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傅氏集團總裁有關。
隻是他沒有想到,她對傅景深的恨意,竟然如此之深。
“你放心,我可以幫你。” 陸澤淵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我可以給你新的身份,新的護照,新的名字。”
“我可以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國家,給你安排好一切。”
蘇清顏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她怔怔地看著他,“你為什麽要幫我?我們明明素不相識……”
她不值得他這樣幫助。
陸澤淵看著她,眼神溫柔而深邃,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或許是緣分。”
“我不喜歡看到有人,被逼到絕路。”
“更何況,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讓蘇清顏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給了她最後的希望。
“謝謝你……” 蘇清顏的聲音,哽咽不已,“大恩不言謝,以後我蘇清顏,一定會報答你。”
陸澤淵輕輕搖頭,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你的報答。”
“我隻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活著,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
這五個字,重重地砸在蘇清顏的心上。
這十年來,她一直為傅景深而活,為別人的眼光而活,從來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
從今往後,她要為自己而活。
活得漂亮,活得精彩,活得讓所有人都仰望。
“我知道了。” 蘇清顏用力點頭,眼淚滑落,卻帶著笑容,“我一定會的。”
“那你的新身份……” 陸澤淵看著她,“想好用什麽名字了嗎?”
蘇清顏微微一怔。
她看著窗外,眼神悠遠而堅定。
清顏,清顏,清洗容顏,忘記過往。
從今往後,她要抹去過去所有的痕跡,重新開始。
“就叫…… 蘇唸吧。”
“蘇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她會永遠記住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與痛苦。
然後,帶著這份執念,浴火重生,強勢歸來。
陸澤淵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露出讚賞:“很好聽的名字。”
“蘇念,以後,你就是新生的你。”
“謝謝你,陸先生。” 蘇念認真地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陸澤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不用這麽客氣,叫我澤淵就好。”
蘇念沒有拒絕,輕輕點了點頭。
“對了,” 陸澤淵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傅景深的勢力很大,耳目眾多,如果你就這麽消失,他一定會追查到底。”
“想要徹底擺脫他,我們必須做幹幹淨利落。”
蘇念心中一緊:“你有什麽辦法?”
陸澤淵眼神微微一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底氣:“很簡單。”
“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讓蘇念渾身一震。
是啊。
隻有死了,才能徹底消失。
隻有死了,傅景深纔不會再追查她的下落。
隻有死了,她才能真正地,開始新生。
“我明白了。” 蘇念眼神堅定,“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陸澤淵看著她如此果斷,心中更加欣賞。
這個女人,遠比表麵看起來要堅強、要清醒。
她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放心,一切有我。” 陸澤淵語氣堅定,“我會安排一場意外,讓所有人都相信,蘇清顏已經死了。”
“從此,世間再無蘇清顏,隻有蘇念。”
“而你,將會以全新的身份,遠赴國外,重新開始。”
“我會給你提供最好的資源,最好的環境,你可以去學習你喜歡的金融投資,去完成你曾經放棄的夢想。”
“等到你足夠強大的那一天,你可以選擇回來,也可以選擇永遠留在國外,過你想要的生活。”
每一句話,都說到了蘇唸的心坎裏。
她曾經最熱愛的,就是金融投資。
她曾經的夢想,是成為像父親一樣,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投資人。
可是為了傅景深,她放棄了一切。
現在,她終於可以重新撿起來了。
蘇唸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是野心,是重生的火焰。
“謝謝你,澤淵。”
她真心實意地再次道謝。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可能已經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或者永遠活在傅景深的陰影裏,永無出頭之日。
陸澤淵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溫柔一笑:“不用謝。”
“我隻是,不想看到一顆明珠,永遠蒙塵。”
當天下午。
陸澤淵就安排好了一切。
一場精心策劃的 “意外”,在城郊的一條河邊上演。
一輛被燒毀的車輛,一具無法辨認、卻穿著和蘇清顏當天一模一樣衣服的焦屍,一份經過權威認證的死亡證明。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果 ——
蘇清顏,在逃亡途中,遭遇車禍,車毀人亡,屍骨無存。
訊息傳開。
傅家莊園。
傅景深正在陪著蘇語然吃下午茶,享受著久別重逢的甜蜜時光。
助理匆匆走進來,臉色蒼白,神色慌張:“傅總…… 不好了…… 出大事了。”
傅景深眉頭一皺,眼中露出一絲不耐:“慌什麽?天塌不下來。”
助理戰戰兢兢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傅總…… 蘇清顏小姐她…… 她死了……”
轟 ——
傅景深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麵上。
滾燙的咖啡濺出來,灑在他的手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抬頭,眼神淩厲得嚇人,死死盯著助理,聲音冰冷刺骨:“你說什麽?!”
“再說一遍!”
助理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低下頭:“蘇清顏小姐…… 遭遇車禍,車毀人亡,剛剛…… 剛剛確認了身份,已經…… 已經死了……”
死了。
蘇清顏死了。
那個陪了他十年、愛了他十年、被他當成替身、被他棄如敝履的女人…… 死了。
傅景深坐在原地,整個人僵住。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無法呼吸。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慌亂,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明明…… 明明那麽討厭她。
明明希望她永遠消失,不要再出現在他和語然的麵前。
可是為什麽……
在聽到她死了的訊息時,他會這麽痛?
這麽慌?
這麽…… 無法接受?
傅景深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而可怕。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蘇語然,不顧她錯愕的目光,大步朝外走去。
“備車!”
“立刻去現場!”
他不相信。
他絕不相信!
蘇清顏那個女人,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她一定是在騙他。
一定是在玩什麽把戲,想引起他的注意。
一定是!
傅景深的心中,瘋狂地嘶吼。
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已經徹底崩塌了。
從這一刻開始。
他的追妻火葬場,早已悄然拉開序幕。
而他的悔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