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皇後區的公立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白色的牆壁和床單,襯得傅景深的臉更加慘白如紙。
他是被清晨的查房護士叫醒的,睜開眼的瞬間,映入眼簾的不是華爾道夫酒店奢華的總統套房,而是逼仄又簡陋的病房,手背上紮著輸液針,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疼得他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勁。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還沒散去,昨晚暈倒前的畫麵,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裏。
巴菲特莊園門口冰冷的雨水,他跪在地上卑微的乞求,蘇念那句輕飄飄的 “你擋到我的路了”,助理帶著哭腔喊出的 “傅氏破產了”,還有蘇念和陸澤淵並肩離去時,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捨給他的決絕。
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髒上,疼得他猛地蜷縮起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連胸腔都跟著發疼。
“傅先生,您醒了?” 護士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平淡地提醒道,“您因為高燒引發了肺部感染,必須臥床休息,不能情緒激動。另外,您的住院費已經欠費了,麻煩您盡快補繳一下,否則我們隻能停止用藥了。”
欠費。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傅景深的自尊裏。
他是誰?
他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是海城隻手遮天的傅景深。這輩子,他從來不知道 “欠費” 兩個字怎麽寫,從來都是揮金如土,一擲千金,別說區區一點住院費,就算是買下整家醫院,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可現在,他連幾千塊的住院費,都拿不出來了。
傅景深的嘴唇哆嗦著,伸手想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卻發現口袋裏空空如也。他愣了很久,才終於想起,昨晚他暈倒在雨裏,是路人叫了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的,手機、錢包,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裏。
他抬眼看向護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能不能…… 借我打個電話?我讓人把錢送過來。”
護士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傅景深顫抖著手,接過手機,第一個想撥的號碼,是跟了他十幾年的特助。他記得那個號碼,爛熟於心,哪怕是意識模糊,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電話撥了出去,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傅景深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連忙撥了傅氏集團副總,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的電話,依舊是停機。再撥家裏的管家、傅家的親戚、他曾經稱兄道弟的商界朋友……
一個接一個,要麽是停機,要麽是無人接聽,要麽是剛接通,聽到他的聲音,就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他風光的時候,身邊圍著無數阿諛奉承的人,恨不得把他捧上天。可現在,傅氏破產了,他一無所有了,那些人一個個避之不及,連他的電話都不肯接。
傅景深握著手機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他靠在床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出生在頂級豪門,年紀輕輕就接手了傅氏集團,在海城呼風喚雨,要什麽有什麽。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落得個身無分文、眾叛親離、連住院費都交不起的下場。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
因為他眼盲心瞎,錯把毒婦當白月光,把那個真心待他十年的女孩,傷得體無完膚。
因為他為了挽回那個早已不愛他的女人,傾盡傅氏所有的資產,最終落得個血本無歸,集團破產的下場。
是他,親手把自己的人生,毀得一幹二淨。
“傅先生,您到底能不能繳上費?” 護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不耐煩,“要是繳不上,我們隻能請您出院了。”
傅景深緩緩放下手機,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出院。”
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針口處滲出血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比起心裏的悔恨和絕望,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拖著病體,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醫院。
紐約深秋的冷風,迎麵吹來,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西裝,沾滿了泥水和汙漬,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憔悴落魄得像個流浪漢,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海城商界帝王的矜貴模樣。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著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看著身邊匆匆而過的行人,隻覺得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一個人。
無家可歸,身無分文,眾叛親離。
就在這時,路邊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全球財經新聞。女主播用流利的英語,播報著一條重磅新聞,畫麵裏,出現了那個他刻在骨子裏、唸了無數個日夜的身影。
“紐約時間今日上午,由黑石集團主導的東南亞百億美金新能源專案,正式舉行啟動儀式。該專案由黑石集團高階投資總監蘇念女士擔任總負責人,股神巴菲特、東南亞多國能源部部長均出席儀式,對蘇念女士的方案給予了極高的評價。據悉,該專案落地後,將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新能源產業鏈基地,預計未來三年將創造超過千億美金的市場價值……”
螢幕上,蘇念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站在啟動儀式的舞台中央,手裏拿著話筒,從容自信地發表著演講。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她眉眼明亮,氣場全開,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引得台下掌聲雷動。
巴菲特先生站在她身邊,笑著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陸澤淵站在台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眼裏滿是驕傲和欣賞。
她站在世界之巔,光芒萬丈,被所有人仰望和敬佩。
而他,站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像個陰溝裏的老鼠,狼狽不堪,一無所有。
傅景深站在大螢幕前,死死地盯著螢幕裏的蘇念,眼睛紅得快要滴血。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點點收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蘇清顏拿著國外頂尖商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跑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地問他:“景深,我想去國外學金融,以後想和爸爸一樣,做厲害的投資人,你支援我嗎?”
那時候的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錄取通知書,隨手丟在一邊,語氣刻薄又不屑:“學那些東西有什麽用?女孩子家家的,安安穩穩待在我身邊就好,拋頭露麵像什麽樣子?我傅景深還養不起你嗎?”
他說完,就看到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她默默撿起地上的錄取通知書,再也沒有提過出國讀書的事情,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收起了所有的鋒芒和夢想,做了他十年的影子。
原來,她不是不能站在頂峰。
是他,用十年的時間,用自己的自私和冷漠,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困住了她本該翱翔的人生。
現在,她掙脫了他的牢籠,終於飛到了她本該在的高度。
而他,卻永遠地留在了泥裏,連仰望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傅景深看著螢幕裏笑靨如花的蘇念,終於忍不住,捂著臉,蹲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失聲痛哭起來。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對著這個狼狽痛哭的中年男人指指點點,眼裏滿是疑惑和不解。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流浪漢一樣的男人,曾經是海城隻手遮天的傅氏總裁。
更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痛哭,不是因為破產的絕望,而是因為無盡的、再也無法彌補的悔恨。
他終於明白,他弄丟的,不是一個替身,不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婦,而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願意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麵前的女孩,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光。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與此同時,曼哈頓黑石集團總部的頂層會議室裏,啟動儀式剛剛結束,掌聲還未完全散去。
蘇念放下話筒,走下舞台,立刻被圍上來的全球媒體和商界大佬們團團圍住。無數的話筒遞到她麵前,無數的閃光燈對著她瘋狂拍攝,無數的合作邀約向她拋來。
“蘇總監,請問您對這個新能源專案的未來預期是怎樣的?”
“蘇女士,您作為這個百億專案的總負責人,也是華爾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女性專案掌舵人,請問您有什麽想對全球的女性從業者說的嗎?”
“蘇總監,我們中東王室基金非常看好這個專案,想和您單獨聊聊合作,請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麵對潮水般的提問和邀約,蘇念始終從容淡定,麵帶微笑,有條不紊地回應著每一個問題,談吐優雅,邏輯清晰,專業見解獨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敬佩。
陸澤淵就站在人群外圍,沒有上前打擾她,隻是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她的身影,像一個最忠實的守護者。在她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遞上一杯溫水,在她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時候,巧妙地幫她擋掉不必要的應酬,卻從來不會搶她半分風頭。
直到半個多小時後,媒體采訪和商務寒暄終於結束,會議室裏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蘇念和陸澤淵兩個人。
蘇念靠在會議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卻依舊掩不住眼裏的亮光。
陸澤淵快步走過去,將手裏的溫水遞給她,伸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累壞了吧?剛才站了那麽久,說了那麽多話,嗓子都快啞了。”
蘇念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緩解了嗓子的幹澀。她抬眸看向陸澤淵,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眼裏的星光亮得晃眼:“還好,不算累。這麽久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心裏的石頭落地了,反而覺得很輕鬆。”
從接手這個專案,到做出完整的方案,再到拿下競標,敲定合作,正式啟動,前前後後幾個月的時間,她幾乎每天都泡在辦公室裏,熬夜改方案,做測算,談合作,連軸轉的日子裏,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現在,專案終於正式啟動,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她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陸澤淵看著她眼裏的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語氣裏滿是驕傲,“我的投資女王,又一次創造了奇跡。”
蘇念被他說得臉頰微微發燙,笑著搖了搖頭:“還要謝謝你,還有秦伯伯。要是沒有你們的支援,這個專案也不會這麽順利。”
“跟我還客氣什麽?” 陸澤淵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我們能做的,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蘇念麵前的會議桌上,開口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蘇念低頭看向檔案,疑惑地挑了挑眉:“這是什麽?”
“傅氏集團破產清算,法院已經正式掛出了資產拍賣公告。” 陸澤淵的聲音溫柔,卻字字清晰,“當年被傅景深強行吞並的蘇氏集團所有資產,包括蘇氏的商標、專利、廠房、地皮,還有當年你父母留下的核心團隊,都在這次的拍賣清單裏。”
“我已經幫你核實過了,所有資產都清晰明瞭,沒有任何債務糾紛。下週一,海城法院會舉行線上拍賣會,公開拍賣這些資產。”
陸澤淵的話音落下,蘇念拿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頓。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低頭看著那份拍賣清單,看著上麵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她父母畢生心血打造的產業,眼眶瞬間就紅了。
蘇氏集團。
那是她父母白手起家,打拚了一輩子的心血,是蘇家的根。
當年,傅景深為了討好剛回國的蘇語然,為了給蘇語然一份所謂的 “回國禮物”,動用傅氏所有的力量,強行惡意收購了蘇氏集團,毀了她父母一輩子的心血。
那時候的她,被傅景深蒙在鼓裏,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蘇氏已經徹底改姓傅,她連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沒能保住。
這三年來,她拚了命地學習,拚了命地往上爬,拚了命地讓自己變強,除了想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更重要的,就是想有一天,能親手把蘇氏集團拿回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
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抬起頭,看向陸澤淵,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澤淵,謝謝你。謝謝你幫我盯著這些,謝謝你……”
她這段時間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新能源專案上,根本沒有時間去關注海城傅氏破產清算的事情。如果不是陸澤淵提前幫她核實好所有資訊,整理好所有資料,她很可能會錯過這次拍賣,錯過拿回蘇氏的最佳時機。
陸澤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微微一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而堅定:“傻丫頭,跟我說什麽謝謝。這本來就是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本來就該回到你的手裏。”
“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充足的資金,也安排好了專業的律師團隊和拍賣團隊,不管是誰出價,我們都一定會把蘇氏的所有資產,全部拿回來。”
“週一的線上拍賣會,我會全程陪著你。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蘇念心裏所有的波瀾。
這三年來,不管她遇到什麽事情,陸澤淵永遠都在她身邊。他會提前為她考慮好所有的事情,替她掃平所有的障礙,給她最堅實的支撐,卻從來不會幹涉她的決定,隻會尊重她的每一個選擇,陪著她去完成她想做的每一件事。
這份溫柔和守護,早已一點點融化了她心裏冰封的角落,讓她漸漸放下了過去的傷痛,學會了重新去相信,重新去愛。
蘇念看著陸澤淵溫柔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聲音認真而堅定:“澤淵,不用你準備資金。”
陸澤淵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她:“念念?”
“拿回蘇氏,是我對我父母的承諾,這件事,我要親手來做。” 蘇唸的眼裏,閃著堅定的光芒,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這三年,我在華爾街做的專案,拿到的分紅,還有黑石給我的獎金,足夠拍下蘇氏所有的資產了。”
“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把我父母的心血,拿回來。”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依附男人生存,遇到事情隻會默默忍受的蘇清顏了。
現在的她,有足夠的能力,足夠的實力,去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陸澤淵看著她眼裏自信堅定的光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裏滿是欣賞和驕傲。他點了點頭,溫柔開口:“好,都聽你的。你想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
他愛的,從來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菟絲花,而是這個獨立、自信、強大、眼裏有光的蘇念。
她想親手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他就陪著她,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週一。
海城中級人民法院的線上拍賣直播間裏,早已擠滿了人。
這次拍賣的,是前海城龍頭企業傅氏集團的核心破產資產,其中最受關注的,就是當年傅景深從蘇家手裏搶來的蘇氏集團全套資產。
來參加拍賣的,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企業,不少人都盯著蘇氏這塊肥肉。畢竟蘇氏的地皮和廠房都在海城的核心地段,當年蘇家留下的專利和技術,放到現在依舊很有價值,起拍價卻不高,隻要能拍下來,轉手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還有不少人來參加拍賣,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誰都知道,蘇氏是蘇清顏父母的心血,當年傅景深為了白月光,硬生生把蘇氏吞了,逼得蘇家破人亡。現在傅氏破產,蘇氏被拿出來拍賣,簡直是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
更讓人唏噓的是,傅景深現在自身難保,別說拍下蘇氏了,連回國都成了問題。
拍賣直播間裏,議論紛紛。
“你們說,今天蘇氏這塊地,最終會花落誰家啊?秦氏集團的秦老爺子都來了,看樣子是勢在必得啊。”
“秦老爺子和蘇清顏的父親是過命的兄弟,肯定是想幫蘇家把產業拿回來吧?可惜了,蘇清顏早就死了,就算拿回來,她也看不到了。”
“說起來也是真的慘,蘇小姐那麽好的人,愛了傅景深十年,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屍骨無存的下場,傅景深那個混蛋,真是活該破產!”
“哎,你們聽說了嗎?傅景深現在人還在紐約,傅氏破產之後,他身無分文,連回國的機票都買不起,還因為之前惡意收購、挪用資金的事情,被經偵立案調查了,就算回來,也要坐牢!”
“真是大快人心!惡有惡報!這都是他應得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拍賣正式開始了。
第一件拍賣品,就是蘇氏集團的核心商標和全套專利技術,起拍價八千萬人民幣,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
拍賣師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舉牌加價。
“八千一百萬!”
“八千五百萬!”
“九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個億,現場的叫價依舊此起彼伏,競爭異常激烈。
秦老爺子坐在直播間裏,始終沒有舉牌,隻是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
而遠在紐約的公寓裏,蘇念正坐在電腦前,看著直播畫麵,神情平靜。陸澤淵坐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平板,幫她實時更新著競價資訊,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當價格被叫到一億兩千萬的時候,現場的叫價聲漸漸停了下來,隻剩下兩家企業還在僵持著。
就在拍賣師準備落槌的時候,一個全新的競拍號,突然報出了價格。
“一億五千萬!”
一句話,瞬間讓整個直播間炸開了鍋!
直接加價三千萬!
這也太豪橫了吧?!
所有人都懵了,紛紛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競拍號,想知道這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出手這麽闊綽。
就連正在競價的兩家企業,也瞬間停了下來,顯然是被這個價格震懾住了。
拍賣師也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喊道:“一億五千萬!還有人加價嗎?一億五千萬第一次!”
就在這時,又有人舉牌了,是秦老爺子。他笑著報出了價格:“一億六千萬。”
直播間再次沸騰了!
秦老爺子終於出手了!看來今天這場龍爭虎鬥,是免不了了!
可就在眾人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激烈的加價大戰的時候,那個神秘的競拍號,再次報出了價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個億。”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直接加價四千萬!總價兩個億!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蘇氏商標和專利的市場估值,就算是拍下了,也幾乎沒有利潤空間了。
秦老爺子也愣了一下,隨即放下了手裏的號牌,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加價了。
他本來是想幫蘇家把東西拿回來,可現在看來,已經有人出手了。這個出價的氣勢,還有這個勢在必得的架勢,除了那個丫頭,還能有誰?
既然她親自出手了,他自然就不用再摻和了。
其他的企業,更是不敢再出價了。兩個億的價格,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算,再爭下去,隻會得不償失。
拍賣師激動地喊了三次價,最終一錘定音:“成交!恭喜 18 號競拍人,以兩億人民幣的價格,成功拍下蘇氏集團商標及全套專利技術!”
直播間裏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 18 號神秘競拍人,到底是誰。
而遠在紐約的公寓裏,蘇念看著螢幕上 “成交” 兩個字,緩緩放下了手裏的滑鼠,眼眶微微發紅。
第一步,成了。
她終於拿回了父母留下的第一份心血。
陸澤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堅定,低聲道:“恭喜你,念念。”
蘇念轉過頭,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帶著淚光的笑意,點了點頭:“嗯,拿回來了。”
接下來,是蘇氏的廠房、地皮、辦公大樓,還有當年父母留下的核心生產線。
每一件資產的拍賣,蘇念都沒有絲毫猶豫,隻要有人加價,她就直接跟上,出價幹脆利落,勢在必得,從來不會拖泥帶水。
不管是誰出價,最終都會被她用絕對的實力壓下去。
短短兩個小時的拍賣,蘇念以總價八億七千萬人民幣,將蘇氏集團所有的資產,全部拍了下來,一分不差,全部拿回了手裏。
當最後一錘落下,拍賣師宣佈成交的那一刻,蘇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爸,媽。
你們看到了嗎?
女兒把蘇氏拿回來了。
你們一輩子的心血,女兒親手拿回來了。
女兒沒有讓你們失望。
陸澤淵看著她落淚,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溫柔地拍著她的背,給她無聲的安慰和支撐。
他知道,這一刻,她等了太久了。
這三年來的隱忍和努力,所有的委屈和艱難,在這一刻,終於都有了結果。
而此刻,紐約街頭的公用電話亭裏,傅景深正拿著聽筒,聽著電話那頭海城前下屬傳來的拍賣訊息,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傅總,蘇氏集團所有的資產,都被一個神秘的 18 號競拍人全部拍走了,總價八個多億,出手特別豪橫,沒人爭得過她……”
“還有,秦老爺子全程都沒怎麽出價,好像早就知道這個人是誰一樣,主動讓了……”
“對了傅總,還有一個壞訊息,經偵大隊那邊已經正式對您立案調查了,罪名是惡意收購、挪用上市公司資金、商業欺詐,已經給您發了通緝令,您現在要是回國,立刻就會被抓起來……”
下屬的話,一句句傳進耳朵裏,傅景深握著聽筒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踉蹌著靠在冰冷的電話亭壁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八個億。
那個神秘的競拍人,除了蘇念,還能有誰?
她不僅好好地活著,還站在了他永遠達不到的高度,隨手就能拿出八個億,把他當年從蘇家搶走的一切,親手拿了回去。
她用自己的實力,把他當年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屈辱,都狠狠還了回來。
而他,不僅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現在還成了通緝犯,連回國的資格都沒有,甚至還要麵臨牢獄之災。
傅景深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了冰冷的電話亭玻璃上,觸目驚心。
他捂著胸口,緩緩滑落在地,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十年裏的一幕幕。
是十七歲的蘇清顏,紅著臉對他說 “我喜歡你”。
是她在深夜裏,為他熬的一碗碗醒酒湯。
是她在他母親的壽宴上,被潑了一身紅酒,卻依舊笑著對他說 “我沒事”。
是她在生日那天,看著他抱著蘇語然,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對他說 “我不愛你了”。
是他跪在她麵前,卑微地乞求原諒,她卻淡淡一句 “你擋到我的路了”。
十年深情,一朝錯付。
他親手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入了地獄,等她浴火重生,涅槃歸來,他才發現,自己弄丟了這輩子唯一的光。
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悔恨,他的道歉,他的贖罪,在她眼裏,早已一文不值。
他這輩子,註定要在無盡的悔恨裏,度過餘生。
就在他意識模糊的時候,電話那頭,又傳來了下屬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傅總,還有一件事…… 我們查到,那個 18 號競拍人,就是蘇念小姐,也就是…… 蘇清顏。她不僅拿回了蘇氏,下週還要和陸澤淵先生一起,回國參加蘇氏集團的重啟儀式。”
“海城所有的上流圈層,都收到了邀請函,所有人都知道,蘇家的大小姐,回來了。”
傅景深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絲瘋狂的亮光。
她要回來了。
她要回海城了。
他還有機會。
他還能再見到她。
他一定要回國,一定要在她麵前,親口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就算是坐牢,他也要回去見她最後一麵。
傅景深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裏滿是偏執的瘋狂,朝著機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海城等待他的,不是和蘇念重逢的機會,而是法律的製裁,和永無止境的牢獄之災。
而蘇唸的回歸,註定要在海城掀起一場滔天巨浪,開啟屬於她的全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