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沒有開回她租住的小區,而是駛向了江邊一條視野開闊的觀景道。
江風微涼,吹起蘇晚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一早上的惶恐與委屈。傅斯年把車停穩,卻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任由氣氛舒緩鬆弛。
經過剛才那場風波,她反而不那麽緊張了,隻是心裏那團疑惑,越來越重。
“好些了嗎?”他先開口,聲音低沉溫和。
蘇晚輕輕點頭,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認真:“好多了,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
她說不下去。
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她現在可能已經被打上不堪的標簽,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傅斯年看著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不安,指尖微抬,很輕地拂開她貼在臉頰上的頭發。
這個動作自然又親昵,帶著一種彷彿做過千百遍的熟稔。
蘇晚呼吸微頓,心跳又悄悄亂了節拍。
“我說過,不用跟我說謝謝。”他目光深深鎖住她,“以後,也不用再怕任何事。”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還是把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問出了口,“你之前說,我很像一個人,那個人到底是誰?”
空氣,幾不可察地靜了一瞬。
傅斯年的眼神暗了暗,裏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心疼,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痛楚。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伸手,從車內儲物櫃裏,拿出了一個老舊的皮質小本子。
本子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被珍藏了很多年。
傅斯年指尖輕輕撫過封麵,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然後緩緩翻開。
裏麵夾著一張微微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站在陽光下笑得眉眼彎彎,穿著簡單的白T恤,手裏抱著一本書,眼神明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雖然還有些青澀稚嫩,但那眉眼、那輪廓、那垂眸時的弧度,和蘇晚幾乎一模一樣。
蘇晚瞳孔微微一縮,心髒猛地一跳。
“這是……”她聲音發輕,不敢置信。
“這是五年前的你。”
傅斯年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
“五年前的我?”蘇晚猛地抬頭,眼底全是茫然,“可我……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見過你,也不記得有過這張照片。”
她是真的沒有印象。
關於少年時期的某些片段,她的記憶一直是模糊的,尤其是五年前那段時間,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怎麽想都想不清晰。
傅斯年早有預料,並沒有意外。
他輕輕合上本子,重新收好,動作珍惜至極。
“你不記得,很正常。”他低聲道,眸底掠過一絲心疼,“當年那場意外,讓你忘了很多事。”
“意外?”蘇晚心頭一緊,抓住了關鍵詞,“什麽意外?我當年發生了什麽?”
傅斯年抬眸,深深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等你準備好,我會全部告訴你。”他沒有立刻揭開,而是輕聲承諾,“現在我隻想你安穩開心,不想你再被過去的事傷到。”
他怕那些沉重的過往,會再次將她拖回深淵。
蘇晚怔怔地看著他,心裏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她不是像誰。
原來,他從一開始認識的,就是她。
會議室裏的偏袒,飯桌上的溫柔,危機時刻的撐腰,都不是因為替身,不是因為巧合。
而是因為,他們早就見過。
在她遺忘的時光裏,他已經守了她很久很久。
眼眶,一瞬間就熱了。
所有的不安、疑惑、自卑,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原來她被人這樣認真地記著,這樣小心地護著,這樣漫長地等待過。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瞬間軟成一片,伸手輕輕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輕而穩,帶著失而複得的珍視。
“別怕,也別難過。”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以前你受的苦,以後我會一點點補回來。”
“你曾經掉過的星光,我會一粒一粒,全部幫你撿回來。”
江風拂過車窗,帶著溫柔的氣息。
車廂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心跳。
蘇晚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安心的味道,所有的堅強與防備,在這一刻徹底卸下。
她輕輕抬手,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腰。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沒有退縮。
她好像,終於要從漫長的深淵裏,走出來了。
而那個帶她走向星光的人,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