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喧囂與罪惡一並衝刷幹淨。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麵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天色暗沉得如同傍晚,明明還是下午,街道上卻已經亮起了昏黃的路燈。雨水順著屋簷瘋狂傾瀉,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蘇晚抱著懷裏的設計稿,在雨裏跑得狼狽不堪。
白色的襯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線條。長發濕噠噠地貼在臉頰與脖頸間,冷風吹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依舊不敢停下腳步。
她隻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小設計師,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一個人在這座偌大的城市裏摸爬滾打,好不容易纔找到一份勉強餬口的工作。
今天是她必須把設計稿送到甲方公司的最後期限。
遲到,就意味著失去工作,意味著下個月的房租沒有著落,意味著她又要回到一無所有的日子。
所以就算大雨傾盆,就算渾身濕透,她也隻能拚命往前跑。
蘇晚低著頭,隻顧著趕路,就在她即將跑到盛世集團寫字樓樓下的那一刻,一陣刺耳的刹車聲猛地劃破雨幕。
一輛黑色的賓利如同暗夜中的猛獸,驟然停在她麵前。
車輪飛速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狠狠潑在她身上,瞬間打濕了她整條裙子,也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心髒猛地一跳。
她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抬頭。
車門緩緩推開。
一把黑色的大傘率先伸了出來,緊接著,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從車內走下。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極致合體的黑色西裝,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如鬆,每一寸線條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雨水落在他的傘沿,卻絲毫沾不濕他半分衣角。
他抬眼看來。
眉眼冷冽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彷彿藏著萬年不化的寒冰,隻是淡淡一瞥,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
江城最有權勢、最不能惹的人——傅斯年。
整個江城的人都知道,這位傅家掌權人手段狠厲、性情冷漠,從無多餘情緒,更不會對任何人多一分耐心。
蘇晚心髒緊縮,下意識低下頭,隻想盡快繞道離開,不敢與他有半分牽扯。
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這樣平凡渺小的人,和他這樣站在雲端的人,這輩子都不該有任何交集。
可她剛一動,手腕就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輕輕扣住。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不容拒絕的強勢,牢牢將她固定在原地。
蘇晚渾身一僵。
“蘇晚。”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混著雨聲,卻異常清晰。
那聲音沙啞、好聽,卻又裹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熟悉,彷彿在心底默唸過千千萬萬遍。
蘇晚茫然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一時竟忘了反應。
“先生,我們……認識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被雨水凍得發顫的軟糯,還有幾分不自知的無措。
傅斯年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蒼白驚慌的小臉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認識。
何止認識。
那場血色彌漫的慘案之後,他從地獄裏爬回來,背負血海深仇,也背負著一份執念,找了她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
他踏遍無數地方,找遍無數角落,多少次以為再也找不到,多少次在深夜裏被噩夢驚醒。
如今,他終於把他藏在心底十幾年、失而複得的小姑娘,重新找回來了。
傅斯年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極柔,卻又無比強勢的話。
“現在認識,也不晚。”
他微微彎腰,黑傘徹底將她籠罩在身下,隔絕了所有風雨。
“上車,我送你。”
蘇晚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被他溫柔卻不容置喙地護著,塞進了溫暖幹燥的車內。
車門關上,將外麵的狂風暴雨一並隔絕。
她不知道。
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從來都不是巧合。
是他籌謀了無數個日夜的——處心積慮。
也是她墜入溫柔、曆經深淵,最終迎來星光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