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走到葉凡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當感覺到那微弱的氣流時,她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恐懼淡了些,多了幾分憐憫。
“傷得好重……”
她看著葉凡滿身的傷口和染血的衣襟,小聲呢喃著。
她沒有再多想,立刻放下背簍,從裏麵翻找出幾株葉片肥厚、帶著濃鬱藥味的草藥。
“這是止血草,還有這個是接骨木……”
她一邊唸叨著,一邊從背簍側麵拿出一個小小的石臼和杵子,將草藥放在裏麵,用力搗碎。
她的動作很熟練,顯然經常做這些活計。
搗碎的草藥帶著墨綠色的汁液,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女子小心地將藥泥敷在葉凡身上較深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像是怕弄疼他。
“忍一忍,很快就好……”
她輕聲說著,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冰涼的藥泥敷在傷口上,竟奇異地緩解了些許疼痛。
葉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處理好傷口,女子看著葉凡依舊昏迷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
“這裏太危險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宮本一郎的屍體,打了個寒顫。
“得把你帶迴去才行。”
她站起身,試著想要把葉凡扶起來。
可葉凡是個男人,又失去了意識,死沉死沉的。
她瘦弱的身軀剛一用力,就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好重啊……”
女子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咬了咬牙,又蹲下身,費力地將葉凡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他半扶半拽地弄起來。
“走咯……”
她給自己打氣,背著葉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嶇,布滿了碎石和雜草,她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剛走了不到半裏路,她就累得喘不過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隻能停下腳步,將葉凡靠在一棵樹上,自己則蹲在一旁大口喘氣。
“呼……歇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對自己說,也像是對昏迷的葉凡說。
這樣的休息,一路上重複了十多次。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肩膀被葉凡的胳膊壓得又紅又疼,腳下也磨出了水泡,但她卻始終沒有放棄。
每當看到葉凡蒼白的臉,她就咬著牙,再次撐起他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山腳下的嫋嫋炊煙。
那是一個小小的山村,隻有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裏,像是一顆被遺忘的明珠。
女子看到村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葉凡背進了村子,朝著最東邊的一間小木屋走去。
她的名字叫做楚小蓮,剛把葉凡拖到木屋門口,村裏幾個坐在曬穀場邊閑聊的嬸子就看了過來。
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胖嬸眼睛最尖,扯著大嗓門喊道:“小蓮,這咋迴事?背個男人迴來啦?”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村民也都圍了過來,眼神裏帶著好奇和打趣。
楚小蓮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擺手:“王嬸,別瞎說!這是我在山上撿的,他……他受傷了,快不行了,我就給帶迴來了。”
“撿的?”
王嬸笑眯眯地湊過來,上下打量著昏迷的葉凡:“嘖嘖,這小夥子長得眉清目秀的,看著就精神。小蓮啊,這可是老天爺給你送上門的緣分,留家裏當男人唄?”
“就是就是!”
旁邊一個梳著發髻的大嬸也跟著起鬨:“小蓮你年紀也不小了,家裏這情況,是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搭夥過日子了。你看這小夥子,就算傷成這樣,也瞧得出是個俊朗的,配你正好!”
楚小蓮被說得頭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嬸子們別亂說……他傷得這麽重,能不能挺過來還不知道呢。”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葉凡,確實如嬸子們說的,哪怕臉色蒼白如紙,五官也透著一股清俊,隻是此刻緊閉著眼,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忍受劇痛。
她的情況比較糟糕,有個中風的老爸,還有個尿毒症的老媽。
因此,雖然她長得漂亮,但是沒有人敢來做媒,更沒有人敢娶她,生怕被她拖累。
“嗨,能被你救迴來,就是福氣大,快先弄進屋吧,別在這兒吹風了。有啥要幫忙的,跟嬸子們說一聲。”王嬸說道。
楚小蓮連忙應著,咬著牙把葉凡往屋裏挪。
這時,屋裏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蓮?是你迴來了嗎?咋弄這麽大動靜?”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漢探出頭來,他左邊身子明顯僵硬,說話也有些含糊,正是楚小蓮中風的父親楚老漢。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麵色蠟黃、精神萎靡的婦人,她扶著門框,輕輕咳嗽著,是楚小蓮患尿毒症的母親。
“爹,娘,我迴來了。”
楚小蓮喘著氣,指了指地上的葉凡:“我在山上撿了個人,他傷得很重,我……我想把他留下來養傷。”
楚老漢渾濁的眼睛看向葉凡,眉頭皺了皺:“這……這是誰啊?來曆不明的……”
“爹,他快死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楚小蓮眼圈有點紅:“我看他不像壞人,等他醒了問問情況,要是不方便,傷好了就讓他走。”
楚母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虛弱卻溫和:“小蓮說得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快把人弄進屋吧,地上涼。”
她雖然常年受病痛折磨,心卻軟得很。
楚小蓮這才鬆了口氣,在父親的指點下,把葉凡挪到了裏屋的小床上。
這木屋不大,一共兩間房,外屋是灶台和父親的輪椅,裏屋擺著兩張小床,一張是她的,另一張原本是哥哥的,後來哥哥娶了媳婦搬出去住,就空了下來。
安頓好葉凡,楚小蓮顧不上擦汗,先去給爹孃倒了水,又簡單說了說在山上的情況:“他身邊還有個死人,看著像個日本人,手裏還拿著刀,估計是跟人打架受的傷。”
楚老漢歎了口氣:“這年頭不太平啊,你救他可以,可得當心點。”
“我知道的爹。”
楚小蓮點點頭,轉身去燒熱水。
她找出家裏僅有的一塊幹淨布巾,兌了溫水,小心翼翼地給葉凡擦拭臉上的血汙和灰塵。
擦著擦著,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些,這男人眉眼是真的好看,尤其是睫毛,又長又密,像畫裏的人似的。
等擦到身上的傷口時,她忍不住皺緊了眉。
傷口縱橫交錯,最深的一道在丹田處,雖然敷了草藥,還是隱隱有血滲出來。
她咬咬牙,拿出幹淨的粗布衣裳,想給葉凡換下那身血衣。
可男女有別,她猶豫了半天,還是紅著臉閉著眼,笨拙地幫他脫了外套,換上了哥哥留下的舊褂子。
忙活完這一切,天已經黑透了,她累得倒在自己床上,沾著枕頭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