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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的訊息,是第五天傳出來的。
我在新聞推送上看到標題:《寧溝村爆發大規模急性重金屬中毒事件,數十人送醫搶救》。
我點開新聞,從頭看到尾。
水站拆掉後,村裡斷了乾淨水源,村民開始想彆的辦法。
有人記得後山有口祖上留下的老井,便去開啟了。
井開啟了,湧出大量井水。
冇人知道那口井的水源和地下毒水層隻隔了兩米,是我建站時做的封堵層。
封堵層在裝置被拆後失去支撐,三天內垮塌,毒水滲進了井裡。
也冇人去看井邊的警示牌,那是我兩年前讓人立的,寫著:地下水含重金屬,禁止直接飲用。
村民們喝了兩天。
第三天,第一個人開始嘔吐,然後是第二個,第十個,第五十個。
鎮衛生院一下子接了七十三個病人,院長打給市衛生局,市局當天出動了四輛急救車。
最先垮的是老人和孩子,鉛和砷進血快,有孩子高燒昏迷,直接送進icu下病危通知。
我關掉新聞,坐了一會兒。
姥姥走進來,在我旁邊坐下,把手放到我手背上。
“妮兒,”她過了一會兒纔開口,“他們咋樣了?”
“嚴重的送市醫院了,有幾個小孩子情況不太好。”
姥姥輕輕歎了口氣。
“罪過,”她喃喃一句,然後抬起頭,眼神是平的,“但是妮兒,這不是你的錯。”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市局調查組進村,我出示了所有記錄。
調查結論直指核心:水站是防止汙染的屏障,人為破壞是事件誘因,責任將另行追究。
責任人,就是村長。
市局拿著村長指使村民打砸封堵層的監控,加上詐騙前案,把他的罪名升級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我接到律師電話時,正在窗邊喝水。
“量刑預估是多少?”
律師說:“結合傷亡人數,最低十二年,嚴重了無期,目前看,很可能是後者。”
我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週,王翠花從拘留所出來,當天就被送進了急診。
她也喝了那口井裡的水。
送進icu時,她男人帶著孩子站在急診門口,直接打了輛計程車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男人當天取走家裡所有積蓄去了外省,離婚申請在她住院第三天送到了法院。
那個拿著石頭把我姥姥水塔砸成廢鐵、把臟水往一個七十三歲老太太嘴裡灌的人,我不欠她任何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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