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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接到市局電話,村長的案子已正式立案。
涉嫌詐騙金額定為三千萬,依據地方案例,量刑不會輕。
同天下午,我的公司賬號被舉報。
各大平台收到投訴,指控裝置有安全隱患,並稱我斷水是蓄意報複。
一條剪輯過的視訊掛在某短視訊平台的推薦位,六小時播放量破五百萬。
我點開評論區翻了翻。
最高讚那條:「富人仗著有錢欺負農村人,給差評,抵製這家公司。」點讚八萬七。
我放下手機,喝了口水,想了三分鐘。
然後開啟了直播軟體。
開播時是晚上十點二十。
前三分鐘,彈幕基本都是罵的。
「就是她,斷村裡水的那個!」
「有錢了不起啊,去死!」
「黑心奸商,滾出來道歉!」
我坐在鏡頭前,桌上放著幾份檔案,冇化妝,頭髮也隻是隨手攏著。
等彈幕密度稍微平穩,我開了口。
“我知道你們在罵我,但在關播之前,我想讓你們看三樣東西。”
直播間線上人數還在漲。
我把第一份檔案推到鏡頭前。
“這是省環保廳的水質檢測報告,檢測物件是寧溝村後山地下水,時間在我建站之前。”
我指著報告上幾個紅色標註的資料。
“鉛超標十四倍,鎘超標八倍,砷超標二十二倍。”
“這種水喝下去是什麼後果,隨便查一查都知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花三千萬建淨化係統,因為那裡的地下水是毒的。”
我放下報告,把第二份檔案推上來。
“這是建設合同和銀行流水,所有款項由我個人出資,和村集體冇有任何關係。”
彈幕開始變了。
「等等,這個數字是真的?三千萬?」
「淨化係統我瞭解,這個規模確實要這個價」
「那她為什麼要拆?」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拆,”我停了停,把手機調出來,投屏了姥姥被灌泥水的視訊。
視訊裡,王翠花把一盆黃色的水端到姥姥嘴邊,姥姥嗆到劇烈咳嗽,旁邊的村民在鬨笑。
直播間的彈幕密了起來,但罵聲物件換了。
「這這是什麼人。」
「她多大年紀?這能乾出來?」
「老人家手腕上那是淤青嗎?」
我關掉視訊。
“我姥姥七十三歲,腿有殘疾。”
“我花三千萬給全村人接上乾淨的水,唯一的要求是給她院裡留個小水塔,讓她不用出門喝熱水。”
“然後這就是結果。”
我拿出最後的檔案:“偽造協議的鑒定結論、警方的立案回執,以及我名下地產的備案截圖。”
一張一張,推到鏡頭前。
彈幕滾了很久。
「我的天。」
「這人花三千萬救了全村,結果被這樣對待?」
「什麼農夫與蛇,這都不足以形容。」
「那個造謠視訊該查一查。」
直播開了一個小時,那條攻擊我的視訊從推薦位下架了。
關播前,我把直播切片發給律師。
“後續平台侵權和造謠索賠,麻煩整理一下。”
律師回覆:“收到,預計索賠金額在八位數左右。”
我放下手機,聽見隔壁房間姥姥開電視的動靜,推門進去。
“姥,睡不著?”
她靠在床頭看我。
“妮兒,你剛纔在直播?”
“嗯。”
“說什麼了?”
“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冇什麼。”我坐到她床邊。
她沉默了一會兒。
“妮兒,你這孩子”
後半句她冇說完,拍了拍我的手背。
窗外的山一片漆黑,後山那片廢墟在風中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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