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我哪知道你跟彆的女人生沒生孩子!”
洛清璃無語吐槽。
“我這不是剛醒過來,腦子還一團漿糊嘛!”楊戩理直氣壯。
“……”
“什麼意思?”
玄昭猛地往前爬了兩步,死死抓住楊戩的褲腳——也就是洛清璃的裙擺,“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沒死透?!”
玄昭的情緒太過激動,手上的力道也沒個輕重,死命地往下拉扯。
“哎哎哎!撒手!撒手!”
楊戩(洛清璃)臉色大變,一邊猛拍他的手,一邊趕緊彎腰把裙擺從玄昭手裡搶回來。
他一邊拽還一邊往腿上遮,嘴裡罵罵咧咧:“你個老不正經的!人姑娘裙子都要被你拽掉了!還要不要臉了?非禮勿視懂不懂!”
他在腦海裡還能聽到洛清璃那崩潰的尖叫聲:“大哥!你護住啊!那是我大腿!走光了!要走光了啊!你要是敢讓我走光,我就跟你同歸於儘!”
“慌什麼!老子這不是在護著嗎!”楊戩在心裡吼了一句,然後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現場悲壯的氣氛瞬間拐了個彎。
玄昭被吼得一愣,看著對方那愛惜裙子的模樣,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楊戩清了清嗓子,重新盤腿坐好,這才緩緩開口。
“那個啥,玄兄啊,你聽我慢慢說。其實吧……小妹她當年……沒當場死透。”
“你說什麼?!”玄昭的身體劇烈一震。
“青蓮燈畢竟是她孃家的聖物,在最後關頭,還是護住了她的一縷殘魂。”
楊戩的語氣變得有些森冷:“結果還沒等我把那縷殘魂取出來,地府那幫不長眼的,拿著哭喪棒就來了,說什麼公事公辦……”
說到這,楊戩忽然一拍大腿,控製著洛清璃的手將三尖兩刃刀狠狠往地上一插!
“鐺!”
金石交擊之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當時給我氣的啊!老子剛打完魔神,一肚子火沒處撒呢!他們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楊戩的聲音陡然拔高,豪氣乾雲。
“我跟那倆小鬼說,我小妹為神州億萬生靈獻身,功德無量,你們也敢勾她的魂?!”
“我讓他們趕緊滾蛋,叫他們老闆出來跟我對話!不然老子現在就提刀下去,拆了他的閻羅殿!”
這番話霸氣側漏,聽得洛清璃在識海裡都忍不住雙眼放光。
“好帥!”
這纔是傳說中的二郎真君!
太頂了!
玄昭也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道:“然……然後呢?”
“然後?”楊戩咧嘴一笑,那張屬於洛清璃的絕美臉龐上,露出一個極其違和的爽朗笑容。
“那閻王老兒知道我的脾氣,怕我真下去鬨事,麻溜地就帶著判官跑上來了。”
“他一看這情況,也知道這神魂不能收,這可是救世的大功德!要是強行勾魂,彆說我饒不了他,天道也得劈了他。”
“但小妹肉身儘毀,神魂又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想完全複活是不可能了,這是天道規則,誰也改不了。”
“不過……”楊戩頓了頓,“他倒是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什麼法子?”玄昭急切地追問。
“將小妹的殘魂封在一塊萬年養魂玉裡,送入輪回。讓她曆經轉世重修,慢慢溫養神魂。”
“但這裡有個關鍵。”楊戩豎起一根手指,“那養魂玉想要保住小妹那一絲生機不斷,需要有至陽至剛的血脈之氣日夜溫養。”
說到這,楊戩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玄昭也不是傻子,他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煞白:“所以……所以……”
“所以閻王那老小子不敢明說,但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瞟。你也知道,我是修**玄功的,肉身成聖,血氣至陽至剛,這普天之下,除了我,沒人能乾這活兒。”
楊戩攤了攤手道:“說是允許我帶著記憶,陪她走完三趟輪回,就能將她的神魂徹底養好。”
“而且,下界三生三世,在上界,不過隻過了三個月而已。”
“等等!”
玄昭忽然大叫一聲,打斷了楊戩的話。
楊戩嚇了一跳:“乾嘛?”
隻見玄昭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掙紮和糾結的神色,他死死盯著楊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那在下界的時候,你們……你們上床了嗎?”
“……”
全場死寂。
洛清璃在識海裡扶額:“楊大哥,我覺得他沒救了,真的。”
她忽然發現,楊戩那邊也沒了動靜。
洛清璃心裡咯噔一下,難以置信地問:“不會吧?你不會……真上了吧?”
楊戩沒說話。
這下輪到玄昭不淡定了,他看到對方那沉默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就在玄昭準備心碎一地的時候,楊戩終於開口了。
“沒有。”
楊戩沒好氣地道:“那時候她神魂不全,每一世都活不過二十歲,而且體弱多病。我那一心隻想著怎麼保住她的命,怎麼用血氣溫養那塊玉,哪有心思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呼……”
聽到這話,玄昭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那……那還好,還好……”
“但是……”楊戩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洛清璃、玄昭:“但是什麼?”
楊戩撓了撓洛清璃的臉頰,有些尷尬地說道:“就是……三個月後,小妹的神魂終於補全了,我們在地府重聚,然後一同返回梅山。”
“弟兄們這才擺上了慶祝魔神戰爭勝利的慶功宴,那是一個所有人都歡慶的夜晚。”
“小妹她……她跟我說了很多話。”
楊戩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她說,她在獻祭前,已經將自己的所有記憶和感情,都封存進了青蓮燈。所以所謂的輪回,並沒有洗去那些東西。”
“她還說,她早說過,如果真的有來生,她希望可以喜歡我。”
“我身為二郎真君,卻可以為了她拋下一切榮譽,舍棄神位,陪她去凡間受苦,陪她共度三生三世……”
“那點點滴滴的陪伴,早就已經超過了感激,變成了刻骨銘心的愛。”
“然後……還需要我給你畫張圖嗎?”
楊戩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玄昭呆呆地跪在地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所以……”玄昭慘笑著,“所以,那晚之後,就有了這個孩子?”
他指著遠處的塗山雪吟,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楊戩點了點頭:“嗯。那晚之後不久,她就發現有了身孕。”
“後來……”
楊戩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並未死,還吞噬了九幽魔神,帶著九幽的怨氣捲土重來,勢不可擋。我不得不再次出戰。”
“而小妹……雲兒她為了不讓我分心,也為了阻止你繼續錯下去,她……”
“彆說了!”
玄昭無助地拍打地麵。
他終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他所以為的背叛,其實是成全。
他所以為的仇恨,隻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而他自己,卻帶著這份扭曲的仇恨,被九幽魔神蠱惑,墮入魔道,捲土重來……
親手毀掉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玄昭絕望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是破舊的風箱。
“原來是我……逼得雲兒不得不再次麵對我……是我又害了她一次……是我……”
“是我親手毀了她的幸福……”
良久。
玄昭終於停止了瘋狂。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戾氣和瘋狂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平靜。
他看著楊戩,又看了看遠處的塗山雪吟。
那個小女孩正瞪著一雙純淨的大眼睛看著他,那眉眼之間,依稀有著當年塗山寂雲的影子。
“那是雲兒留下的血脈……”玄昭喃喃自語,“真漂亮啊,真好啊……真好……”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徹底的釋懷和解脫。
“楊戩。”
玄昭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狼狽不堪,但那一刻,他身上彷彿又有了當年那個鳳凰族聖子的影子。
“你贏了。”
“不是因為你比我強,而是因為……雲兒選了你。”
“既然她選了你,既然她在這個世界上還留下了血脈……那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手。
這雙沾滿了鮮血,甚至差點沾上雲兒和她女兒鮮血的手。
“我這身罪孽,洗不清了。”
玄昭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楊戩,語氣平靜得可怕。
“楊戩……從那丫頭身體裡出來吧。”
楊戩一愣:“你要乾什麼?”
“我這身體……還給你。”玄昭慘笑一聲。
“至於我……”
玄昭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我這縷殘魂,早就該散了。若不是靠著這股執念撐著,我哪能活到現在。”
“現在執念散了,我也該去找雲兒贖罪了。哪怕她不願見我,哪怕我要下十八層地獄……”
話音落下,一道虛幻的、燃燒著漆黑魔炎的鳳凰之魂,緩緩從楊戩那偉岸的身軀中飄散而出。
“兵解神魂?玄昭!你……”楊戩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靠,忘記說了,我明明剛想說雲兒其實還活著的啊……”
“我的天,你怎麼不早說,你還不快阻止他!”洛清璃開始慢慢重新掌握身子,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我也想啊,怎麼辦,你教我?”楊戩都急了。
洛清璃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愣了足足半分鐘後。
“得,就這樣吧。”
“……”
隻見玄昭的神魂化作無數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已經完全從楊戩的肉身中剝離出來,幾欲消散在風中。
“楊戩……一定要……照顧好……不悔……”
空氣中,隻留下玄昭最後一聲微弱的呢喃。
在場眾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唉……”
……
“大王,不要!”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女子哭喊從不遠處傳來,響徹整個廢墟戰場!
眾人一驚,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煙塵中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一身原本華麗的白色宮裝此刻已經破爛不堪,露出大片青紫淤痕的肌膚。
她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臉上滿是血汙和淚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下半身,白色的裙擺上全是刺眼的鮮血,順著大腿蜿蜒而下,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跑得踉踉蹌蹌,好幾次摔倒在地,又哭喊著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著玄昭倒下的方向衝去。
“大王……不要丟下白芷……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