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聽著洛清璃的話，臉上的癲狂之色漸漸收斂，變得平靜如水。
“死？”
他輕哼一聲，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指。
“鳳凰一族號稱不死鳥，哪有那麼容易死透。”
“那一撞雖然毀了我的肉身，燃儘了我的本源，但我的一縷殘魂卻在灰燼中苟活了下來。”
玄昭站起身，白衣勝雪，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本來也以為這就是結局，以為我的死能換來他們的圓滿。”
“可我沒想到，我的苟延殘喘，換來的卻是那樣一個讓我肝膽俱裂的結局。”
洛清璃皺了皺眉。
“什麼結局？”
玄昭緩緩轉過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片虛假的空間，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後來，真正的九幽魔神降臨世間。”
“那一場浩劫，生靈塗炭。”
“楊戩那時候已經成了威震三界的二郎顯聖真君，手握重兵，風光無限。”
說到這裡，玄昭的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可麵對魔神，他還是不夠強。”
“為了徹底封印九幽，為了守護這所謂的蒼生，他需要完全啟用青蓮燈的滅世威能。”
洛清璃心頭猛地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
“青蓮燈需要極高品質的燈芯，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玄昭看向洛清璃，眼中滿是譏諷。
“你猜，他最後選了誰做燈芯？”
洛清璃沉默不語。
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是雲兒。”
玄昭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滔天的恨意。
“那個傻姑娘，為了成全楊戩的大義，為了不讓楊戩為難，竟然主動獻祭了自己。”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靈魂被燈火一點點吞噬，看著她在烈焰中灰飛煙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那個答應我要好好照顧雲兒的男人，就那麼站在那裡，親手催動了法陣！”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內心的震動。
她看著玄昭，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所以，這就是你恨楊戩的原因？這就是你哪怕墮入魔道，也要毀了這個世界的理由？”
“難道不夠嗎？”
玄昭反問。
“嗬。”
洛清璃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嘲弄。
“玄昭，你這人真的很矛盾，也就是俗稱的雙標。”
“據我所知，後來的楊戩雖然受封，卻一直聽調不聽宣，從未真正向天庭低頭。”
“至於最後那一幕……”
洛清璃頓了頓，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如果我是塗山寂雲，在麵對魔神滅世，億萬生靈即將塗炭的絕境下，我也許會做同樣的選擇。”
“這無關情愛，這是大義。”
“而且你也說了，是塗山寂雲主動獻祭的。”
“她懂楊戩，所以她願意成全楊戩的道，願意守護楊戩想要守護的世界。”
“這纔是他們之間超越生死的羈絆，而不是你這種自我感動的佔有慾。”
“夠了！”
玄昭猛地一揮袖袍，打斷了洛清璃的話。
他原本平靜的麵容再次變得猙獰。
“我不許你侮辱我對雲兒的感情！”
“什麼大義？什麼蒼生？與我何乾！”
“我隻知道，我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守護的女孩，被他為了那群螻蟻犧牲了！”
玄昭深吸幾口氣，似乎在強行壓製即將暴走的殺意。
“多說無益。”
“我現在也不恨任何人了，楊戩也好，天庭也罷，都已經是過去式。”
“我現在隻想做一件事。”
他盯著洛清璃，目光灼熱得讓人害怕。
“創造一個有雲兒的新世界。”
“既然你這麼推崇楊戩的大義，既然你看得這麼透徹。”
“那不如就像當年我成全楊戩那樣，你也成全我一次。”
玄昭向洛清璃伸出手，掌心湧動著詭異的青色流光。
“把你這具擁有鳳凰血脈的完美肉身交給我，做這新世界的燈芯。”
“隻要你肯犧牲，我就能讓雲兒重聚魂魄，在這個新世界裡複活！”
“做夢！”
洛清璃毫不猶豫地啐了一口。
“楊戩那是救世，你他孃的是滅世！”
話音未落，她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暴退。
雖然在這個空間裡靈氣被封禁，但她經過強化的身體素質還在，這一退便是數十米。
玄昭站在原地未動，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在這個世界裡，我是唯一的真神。”
“你想往哪裡跑？”
他輕輕抬起手，手指在虛空中隨意撥弄了一下。
正在急速後退的洛清璃隻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還在幾十米開外的玄昭，突然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一隻冰涼的手毫無征兆地摟住了她的腰肢。
“抓到你了。”
那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徹骨的寒意。
洛清璃頭皮發麻，身體本能快過大腦。
她腰身一扭，借著被摟住的力道，一記淩厲的高抬腿，直奔玄昭的麵門而去。
這一擊快準狠，帶著破風之聲。
玄昭微微後仰，鬆開了手。
洛清璃趁機一個側翻，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她警惕地盯著玄昭，心臟劇烈跳動。
“手腳挺利索。”
玄昭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不過，這裡是我的領域，我想讓你在哪，你就在哪。”
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平整的地麵突然折疊，變成了垂直的牆壁。
頭頂的天空裂開，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前方的道路更是如同麻花一般扭曲，首尾相連，根本分不清方向。
這根本不是幻術，而是真正的空間折疊！
洛清璃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裡。
無論她往哪個方向跑，最後的終點似乎都是玄昭的麵前。
“放棄吧，小妹。”
玄昭一步步走來，步伐優雅而從容。
“這裡不僅隔絕靈氣，更隔絕了規則。”
“你的反抗毫無意義。”
洛清璃咬著牙，沒有理會他的廢話。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作為曾經的學霸牧浮生，數學和物理也一直是她的強項。
她死死盯著周圍不斷變換的空間結構。
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扭曲，其實都有跡可循。
每一塊空間的折疊，每一個維度的轉換，本質上都是資料的流動。
“這不是魔法……”
洛清璃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是幾何！是拓撲學！”
她看到前方有一條走廊正在向左彎曲。
按照正常的視覺邏輯，那邊是死路。
但在洛清璃的眼中，那是一條關於三維空間在四維軸上的投影函式。
“如果不考慮重力係數，這裡的空間坍塌遵循斐波那契數列的規律……”
洛清璃猛地向右側的一堵牆撞去。
在即將撞上的瞬間，那堵牆突然消失，變成了一條向下的階梯。
“猜對了！”
洛清璃心中一喜，順著階梯狂奔。
身後的玄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運氣麼？”
他手指再次一動。
前方的階梯突然斷裂，變成了無數懸浮的方塊。
洛清璃沒有減速，反而加速衝刺。
她的大腦彷彿變成了一台精密的計算機。
“重力場每三秒反轉一次，空間曲率在前方五米處達到極值……”
“根據微積分導數計算，生門在……”
洛清璃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向頭頂的一塊天花板。
那裡空無一物。
但她沒有絲毫猶豫，雙腿發力，整個人高高躍起，一頭撞向那塊天花板。
啵！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
洛清璃的身體並沒有撞得頭破血流，而是直接穿透了過去。
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碎片中，她竟然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畫麵。
那是現實世界！
因為她看到了滿臉焦急的安瀾，看到了手持長槍的林月瑤，還有在山河社稷圖前正在施法營救的秦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