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洛清璃已經能感受到——
掌心裡那團隻有她能看見的金色光暈已經不再是散亂的光點,它們彼此交融、塑形,五官都快要清晰了,就差最後一口氣!
畫麵中。
風不再是風,是裹挾著砂石的利刃;
天不再是天,是傾瀉下無儘陰霾的深淵。
楊戩站在那座巍峨如神跡的金玉圓碗前。
他渾身是傷,戰甲破碎,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開山斧上。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
“娘……孩兒來救你了!”
楊戩低吼一聲,雙手高高舉起那柄足以劈開山嶽的巨斧。
這一刻,他全身的精氣神都彙聚在了一點。
這一刻,天地間所有的光線似乎都被那斧刃吸了進去,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給我……開!!!”
轟!!!
巨斧帶著開天辟地之勢,重重地劈砍在那金玉圓碗之上。
天地失聲。
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四周,連畫麵都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緊接著,是一股要把靈魂都扯碎的恐怖震蕩!
更是某個可憐姑娘痛苦的嬌吟……
“嗚哇!”
洛清璃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一口淤積在胸口的鮮血再也壓不住,直接噴灑而出,在身前的地麵上綻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她大口喘著粗氣,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無數金星亂舞。
但她無疑是非常興奮的,這就是那個男人的力量嗎?
這纔是真正的力量啊!
待到光芒散去。
畫麵重新變得清晰。
洛清璃顧不上擦嘴角的血,急忙看去。
隻見那倒扣在桃山之上的巨大金玉圓碗,依舊矗立在那裡。
它表麵的流光隻是黯淡了幾分,那些繁複的符文劇烈震顫了一瞬,便又重新穩定下來,依舊完好無損。
而在數百米外的亂石堆裡,一個人形的大坑觸目驚心。
“咳咳……”
一隻血淋淋的手從碎石堆裡伸了出來,死死扣住一塊岩石。
楊戩掙紮著爬了出來。
虎口崩裂,雙臂顫抖。
他看著那個依舊矗立的金色牢籠,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震撼。
這是天條。
是三界最堅不可摧的規則。
憑他一己之力,真的能劈開這天嗎?
“怎麼會這樣……”
楊戩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不甘心。
他付出了這麼多,殺到了這裡,難道就要止步於此嗎?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
但他更怕這一切都是徒勞,怕自己拚儘全力流乾了血,最後卻連母親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這種絕望有時候比肉體的傷痛更可怕,它像是一條毒蛇,正在吞噬他的戰意。
“再來!”
他咆哮著,再次衝了上去。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劈砍,都是一次慘烈的碰撞。
楊戩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弱。
可那金玉圓碗上的符文,卻彷彿擁有無窮無儘的力量,每次黯淡之後又會迅速亮起,嘲笑著凡人的不自量力。
洛清璃看著這一幕,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
她能感覺到,楊戩的意誌正在動搖。
隨著意誌的動搖,那些逸散出來的神魂光點也在迅速減少。
不行!
不能讓他放棄!
“媽的這破碗,砍啊!給我砍爛它!”
洛清璃忍不住衝著畫麵大喊。
這一嗓子竟把旁邊的玄昭都嚇了一跳……
“你瘋啦?又不是不知道結果,用你喊?”玄昭皺著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還是省省力氣吧,彆一會兒真死了,還得我費勁去修補你的肉身。”
“閉嘴!你這個沒有情趣的老冰棍!”
洛清璃頭都沒回,直接懟了回去,“這種時候是個男人都該熱血沸騰,就你在這一臉便秘地潑冷水。我要是塗山寂雲,真的選塊木頭都比選你強!”
“你——!”玄昭氣結。
自打這丫頭鬨到連貞潔都不想要的那一刻起,不知不覺間,一時半會他都愣是沒想到用什麼方式拿捏她。
洛清璃現在纔不管他。
她知道結果。
但她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太多楊戩的神魂碎片,她此刻竟然與畫麵中的楊戩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她能感受到他的絕望,他的憤怒,還有那深深的無力感。
那種明明拚儘全力,卻還是無法撼動命運分毫的無力感。
“該死的……這破碗到底是個什麼構造,怎麼這麼硬!”
洛清璃捂著還在流血的左眼,右眼死死盯著那流轉的符文。
她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那些符文在她眼中不斷放大,旋轉。
因為擁有鳳凰血脈的自愈,精神的加持,再加上她此刻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精神狀態,讓她看到了一些平時絕對看不到的東西。
畫麵中的一切在她眼中似乎變慢了。
那些原本渾然一體、完美無缺的符文流轉,此刻在她眼中分解成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線條。
就像是精密的程式程式碼。
然後,她竟然在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符文流轉中,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停頓。
【那是什麼?】
【左邊……乾位……第三個符文……】
洛清璃幾乎是下意識地唸叨著,那種唸完了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她並沒有意識到,就在她念出這句話的瞬間,她一直緊緊攥著的左手掌心裡,那團已經凝聚成人形的神魂光團,突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她的手掌為中心,瞬間蕩漾開來。
這波動無形無質,甚至連就在旁邊的玄昭都沒有察覺。他正沉浸在被洛清璃嘲諷的憤怒中,冷眼旁觀,等待著看楊戩徹底崩潰的結局。
“糟了!”
洛清璃心頭一跳,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剛才太投入了,居然沒控製住精神的波動。
她僵硬地轉動脖子,用餘光瞥了一眼玄昭。
還好。
那個自大狂還在生悶氣,似乎並沒有發現異常。
洛清璃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重新把目光投向畫麵。
嗡——
畫麵中。
原本已經準備做殊死一搏,打算燃燒本源精血去硬撞天條的楊戩,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個動作,極其突兀。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高舉著巨斧,卻遲遲沒有落下。
然後。
在洛清璃和玄昭震驚的目光中。
畫麵裡的楊戩,慢慢地,慢慢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了混亂的戰場,穿過了漫天的煙塵。
最後。
定格在了一處虛空之中。
那個方向,正是洛清璃所在的位置。
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時光。
兩個人的視線,在這一刻,彷彿真的交彙了。
洛清璃渾身汗毛炸立。
一種被遠古凶獸盯上的戰栗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在看我?
這怎麼可能?這隻是記憶啊!
畫麵中的楊戩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似乎在尋找什麼,又似乎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個金玉圓碗之上。
準確地說。
不知怎麼的,他就看向了洛清璃剛才唸叨的那個位置——乾位,第三個符文。
原本在他眼中堅不可摧、渾然一體的天條壁壘。
此刻在那個位置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凝滯。
那裡的符文,光芒比周圍要黯淡那麼一絲絲。
就像是有人在那個完美無缺的蛋殼上,偷偷敲出了一道肉眼難辨的裂紋。
“嗯?這道文……忽然弱下來了?”
楊戩的聲音裡充滿了驚訝與困惑,那是絕處逢生時不敢置信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