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的天兵還在驚恐彙報,畫麵外玄昭卻隻是冷哼一聲,長袖一揮。
那種奢靡華貴的慶功宴景象,就像是一麵被打碎的鏡子,瞬間崩塌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緊接著,一股狂暴至極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是純粹的殺伐之氣,隔著記憶的畫麵,都讓洛清璃感覺臉頰生疼,彷彿有無形的刀片在空氣中亂飛。
新的畫麵並未像之前那樣清晰穩定。
視線劇烈晃動,到處都是爆炸的火光和崩塌的山石。
天空不再是湛藍,而是被染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彷彿蒼天流血。
“這就是當年的桃山。”
玄昭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手裡甚至還把玩著那個酒杯,彷彿眼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與他毫無關係。
“那一戰,打崩了桃山地界的三千裡靈脈,觸動了天道因果。這段記憶承載的能量太過龐大,也太過混亂。”
說到這,玄昭瞥了一眼身旁臉色有些蒼白的洛清璃。
“我建議你跳過。”
說著,他抬起手,準備揮散眼前的畫麵。
“彆!”
洛清璃猛地喝止。
她死死盯著畫麵中那個在漫天神佛圍剿下,依舊如瘋魔般向前衝殺的身影。
此時的畫麵極度模糊,就像是訊號極差的老舊電視機,時不時還會出現大片的雪花和黑屏。
每一次畫麵閃爍,洛清璃的腦袋就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那是高位格的能量對低位格存在的天然壓製。
但洛清璃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看到了。
在那混亂的戰場中心,隨著那個手持巨斧的男人每一次揮砍,都會有無數金色的光點從他身上逸散出來。
那些光點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密集,都要耀眼。
那是楊戩最意氣風發、最無所畏懼的時候,也是他神魂燃燒最劇烈的時候。
這簡直就是一場神魂碎片的自助餐盛宴!
隻要能吸收到這一波,喚醒二郎真君的進度條絕對能拉滿一大截。
“我要看。”
“這可是楊戩的大場麵呢,史詩級的,我就要看!”
洛清璃咬著牙,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你不是說我是鳳凰後裔嗎?怎麼,鳳凰連這點場麵都鎮不住?”
她轉頭看向玄昭,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還是說,你怕我看到你當年被打得抱頭鼠竄的醜樣子,損了你這‘創世神’的威風?”
玄昭動作一頓。
他眯起眼睛,審視著洛清璃。
這個女人,明明身體都在因為承受不住威壓而微微顫抖,嘴卻還是這麼硬。
“激將法對我沒用。”
玄昭冷笑一聲,收回了手。
“不過既然你想找死,我成全你。肉身崩壞、神魂寂滅的時候,彆求我救你。”
說完,他不再壓製青蓮燈釋放出的記憶洪流。
轟——!!!
原本還在閃爍的畫麵瞬間炸開。
洛清璃感覺自己彷彿被人一把推進了絞肉機裡。
那種恐怖的壓力瞬間翻了十倍不止。
“噗!”
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沒忍住噴出來,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畫麵中。
楊戩此時已經殺紅了眼。
他不再是那個在樹林裡烤肉的青澀少年,此刻的他,宛如一尊從煉獄爬出來的戰神。
那柄原本鏽跡斑斑的柴斧,此刻通體繚繞著暗金色的流光,每一次劈下,都能將虛空撕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在他身旁,一條體型碩大的黑色細犬如一道黑色閃電,瘋狂撕咬著周圍湧上來的天兵天將。
那是哮天犬。
隻不過這時候的哮天犬,比洛清璃認識的那隻還要凶悍,還要狂野,渾身浴血,獠牙森森。
“滾開!!!”
楊戩一聲怒吼,聲浪如實質般的衝擊波,將前方數百名結陣的天兵震得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他沒有停下腳步,一步一殺,直衝桃山最深處。
洛清璃看得心驚肉跳。
即使隻是旁觀,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絕望與瘋狂。
這就是傳說中的劈山救母嗎?
這就是那個被稱為“天庭戰神”的男人嗎?
太強了。
也太慘烈了。
隨著楊戩情緒的爆發,大片大片的金色光點從畫麵中溢位。
洛清璃不敢怠慢,強忍著大腦撕裂般的劇痛,分出一縷精神力,貪婪地捕捉著那些光點。
一顆,兩顆,一百顆……
她的掌心發燙,那團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甚至開始有了溫度。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她的雙眼開始充血,眼白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
耳朵裡傳來了尖銳的耳鳴聲,那是耳膜即將破裂的征兆。
“還能堅持?”
玄昭有些意外地看著洛清璃。
按照他的預估,這個脾氣很臭的丫頭早在十息之前就該七竅流血,然後跪著求他將畫麵關掉。
可洛清璃不僅沒有,反而瞪大了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彷彿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這點程度……算個屁!”
洛清璃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胸口劇烈起伏。
她現在全身都在疼,每一寸骨頭都在抗議,但她心裡的興奮卻蓋過了痛苦。
快了!
就要湊齊了!
隻要再堅持一下!
畫麵推進。
楊戩帶著哮天犬,一路過關斬將,終於殺到了桃山的核心區域。
那是一處巨大的山穀。
山穀中央,倒扣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金玉圓碗。
這圓碗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繁複至極的大道符文交織而成。
那些符文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金光,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條天規,一道律令。
這便是鎮壓瑤姬仙子的天道牢籠。
即便隔著螢幕,洛清璃在看到那金玉圓碗的瞬間,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啊!”
“嗚嗚嗚~我的眼睛……”
她猛地捂住左眼。
一股滾燙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那不是紅色的鮮血。
而是泛著淡淡金色的血液。
“金血?”
玄昭瞳孔微縮。
那是遭到直視不可名狀之物時的反噬。
那金碗上的符文,乃是當年玉帝親手佈下的天條,蘊含著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
常人不可直視,直視必遭天譴。
而不僅僅隻是流血這麼簡單。
洛清璃疼得渾身都在抽搐。
左眼像是被人那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插了進去,還在裡麵攪動。
“彆看了!”
玄昭皺眉,下意識地想強行要切斷畫麵。
這女人要是真瞎了,雖然燈芯還能用,但總歸是不完美的。
“我不!”
洛清璃猛地抬起頭。
她用她的意識強行阻止玄昭切斷畫麵。
她半邊臉都被金色的血液染花,看起來妖冶而心悸。
僅剩的那隻右眼,依舊死死地盯著畫麵,眼神瘋狂而執拗。
“我就差……最後一點了!”
她在心裡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