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駐地的營門外,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十幾名身穿銀色甲冑的天兵已經合圍了上來。
這些士兵都是精挑細選出的精銳,手裡握著長戟,身上散發著肅殺的溫度。
為首的青年玄昭,那張原本英俊得過分的臉上,現在正不斷變幻著顏色。
他盯著塗山寂雲身上那件粗糙的布衣,又看了看她抓著楊戩衣袖的手,心裡的火氣已經衝到了頭頂。
“雲兒,你是塗山一族的聖女,怎麼能穿這種下人的衣服?”
玄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些發顫。
他不僅僅是生氣,更多的是覺得臉上無光。
在這些天兵眼裡,塗山寂雲註定是玄昭未來的妻子。
而現在,這位自己上頭未來的妻子,竟然穿著農戶家的爛衣服,跟著一個背著斧頭的野男人從山裡鑽出來。
“哎呀,小昭哥哥你彆亂說!”
塗山寂雲見玄昭臉色不對,趕緊鬆開楊戩的袖子,跑到玄昭麵前解釋起來。
她劈裡啪啦地把這兩天的遭遇講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楊戩救她命的事實。
“這位是楊戩大哥,他救了我,還帶我來找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桃山裡的那些妖怪,他們差點把我吃了!”
塗山寂雲說得口乾舌燥,還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布口袋。
聽完這番話,周圍那些議論紛紛的天兵才停了下來。
為首的幾個士兵互相看了看,眼裡的敵意散去了一些。
“原來是救了聖女的恩人。”
一名天兵小聲嘀咕了一句,原本舉起的長戟也微微放低了些。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快要過去的時候,玄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楊戩那張臉上,線條明顯,棱角分明,帥得要命。
他的眼神猛地一沉,一段塵封的記憶在腦海裡炸開。
那個在叢林篝火旁,指著天大罵要劈碎這一切的狂妄少年,跟眼前這個穩重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
玄昭的語氣瞬間冷了下去。他一把推開麵前的塗山寂雲,指著楊戩,對周圍的士兵大喊道:“全都給我圍起來!拿下這個逆賊!”
“小昭哥哥,你瘋啦?他是我救命恩人!”塗山寂雲尖叫一聲,想要阻攔。
“雲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玄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塗山寂雲見到了心上人,原本還有些心虛。
可一聽到對方這個審犯人一樣的語氣,加上這些天的積怨,她那點小脾氣立刻就上來了。
“我做什麼了?我差點死在桃山,是這位大哥救了我!”
“他辛辛苦苦把我帶到這裡,你不僅不謝人家,還在這兒吼我?”
“玄昭,我給你寫了這麼多封信都不回,現在又千裡迢迢跑來找你!你呢?你算什麼男人,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還好意思吼我!”
塗山寂雲往後回了幾步,把楊戩擋在身後。
“你說的,我都認,但是不妨礙我今天要拿下他!”
玄昭手中的銀槍斜斜指向地麵,一股殺意瞬間彌漫開來。
“眾將士聽令,此人揚言劈天,膽敢侮辱天庭威嚴,意圖不軌,給我拿下!”
周圍的十幾名精英天兵動作極其迅速,長戟交錯,瞬間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我看誰敢!”
塗山寂雲整個人都要瘋了,她張開雙臂,護在楊戩身前。
玄昭的眼眶都紅了:“雲兒,我再說一句,給我讓開!”
塗山寂雲絲毫不懼,反而叉著腰。
“你嗓門大很大曬啊!”
“我,就,不,讓!”
她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楊戩,道:“我跟他剛結拜!他現在是我塗山寂雲的大哥,我是他的小妹!”
“你現在要抓他,就是要抓我大哥,我這個當小妹的,絕對不能答應!”
塗山寂雲聲音清脆,邏輯滿分。
“噗嗤——!”
這一幕,讓遠處觀影的洛清璃差點笑噴出來。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結果一轉頭,就對上了成年玄昭那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
洛清璃那點笑意瞬間嚇了回去,她趕緊捂住嘴,身體往椅子裡縮了縮。
【行行行,我不笑,我憋著,你這變態可千萬彆在這兒發作。】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場景。
楊戩的神色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塗山寂雲的肩膀。
“小妹,讓開吧,這幾個人奈何不了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狂妄,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塗山寂雲急得直跺腳,眼眶裡都要冒淚花了。
“大哥你快彆吹牛了!他們可都是天兵裡的精英,打起架來不要命的!”
“嗚嗚……你果然還是嫌棄我拖後腿了,可是我大伯說過——”
“既然已經結拜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現在小昭哥哥要打你,我哪能坐視不理?”
塗山寂雲越說越激動,甚至還往前挺了挺胸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洛清璃在椅子上聽得目瞪口呆。
【這姑娘,真是個天才,這邏輯閉環太完美了。】
楊戩顯然也被這個邏輯給打敗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眼中露出一抹溫情。
“小妹的心意,大哥收到了。”
“但是,你也得學會信任大哥。”
楊戩的手勁很大,卻又出奇地溫柔。
他直接把塗山寂雲拎了起來,往身後一放。
幾乎就在同一秒,玄昭冷冷吐出一個字:“殺!”
那些天兵雖然有些遲疑,但軍令如山,十幾名精銳瞬間變陣,鋒利的長戟尖端閃爍著寒芒,朝著中央的楊戩刺了過去。
麵對刺來的十幾根長戟,楊戩表現得非常冷靜。
他伸手抓住了背後那把沉重的木柄巨斧。
“鐺!”
一聲脆響。
楊戩甚至沒有把斧頭完全掄開,隻是用斧柄橫在身前。
那看似普通的長木柄,在接觸到天兵長戟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極強的彈力。
十幾根長戟被同時震偏,那些天兵隻覺得虎口一陣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不想動手,我隻是送她回來。”
楊戩的聲音很平穩,他看著玄昭,眼神裡沒有任何惡意,甚至還有些無奈。
“少廢話!動手!”
玄昭早已被嫉妒逼瘋,根本聽不進去。
他親自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指揮天兵發起第二輪攻擊。
這一次,天兵們不再試探。
他們分成兩組,一組攻擊下盤,一組封鎖上方,招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洛清璃看得入了迷。
她不僅在看,她的雙手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畫麵的動作比劃起來。
在她的感知裡,那些天兵的攻擊看起來聲勢浩大,實際上卻到處都是破綻。
而楊戩的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了極點。
他沒有使用華麗的靈氣,也沒有大聲呼喝。
他側身避開一根長戟,順勢用肩膀撞在一名士兵的胸口,那個穿著厚重盔甲的天兵,像是被攻城木正麵砸中一樣,直接飛出了五米遠,卻又在落地時被楊戩留下的巧勁兒化解了衝擊,並沒受重傷。
“好流暢的動作……”
洛清璃在心裡驚歎。
這場戰鬥爆發得極其突兀,卻又異常精彩。
也是洛清璃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三界第一戰神在戰鬥。
雖然這時候的楊戩還沒有肉身成聖,雖然他還沒有拿到那杆標誌性的三尖兩刃刀,還未成為二郎神……
但他手中的那柄普通斧頭,在他手裡卻活了過來。
楊戩並未下殺手,他在十幾名天兵的圍攻下,動作舒展,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寫意。
她發現,楊戩的每一次發力,都是從腳底傳導到全身,這種戰鬥姿態,讓他在防禦的同時,隨時都能在瞬息間轉變成攻擊,靈活和容錯都拉滿了。
這是一種對“流”的掌控。
敵人的攻擊就像是湍急的河流,而他就像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不管河水多麼洶湧,他始終能找到那個最順滑的切口。
然後忽然發動防禦反擊,打的一群天兵措手不及!
洛清璃不禁站了起來。
她在這高坡平地上,緩緩挪動腳步。
她的一隻手掌攤開,另一隻手呈握柄狀,隨著畫麵中楊戩的動作,她開始模擬那種特殊的呼吸頻率。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
她那一頭如綢緞般的墨色長發隨著動作飄散開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一身藍白色的新式仙裙,修身而精緻,隨著她下意識地模仿動作,裙擺高高飄起。
那一雙筆直修長的**在光影下閃爍著瑩潤的光。
她的身姿輕盈得像是一團雲,又帶著一種鳳凰展翅般的爆發力。
她一邊看,一邊演練。
左手虛劃,那是楊戩剛才那一招斜劈的卸力技巧。
右手反撩,那是對方回身一擊的平衡控製。
洛清璃越練越心驚,這種戰鬥姿態,簡直完美到讓人頭皮發麻。
這一幕,落在了旁邊的玄昭眼裡。
玄昭愣住了。
他原本還在沉浸於過去的情緒中,可現在,他開始被這個女孩展現出來的天賦嚇到了。
那可是楊戩的**玄功!
哪怕隻是通過記憶投影看幾眼,普通人連看都看不懂。
可這個來自一千多年後的後輩,竟然在短短幾分鐘內,就領悟到了其中的韻律。
“這種悟性……”
玄昭看著洛清璃那完美無瑕的側臉。
她現在的姿態充滿了力量感,卻又不失那種絕世美人的靈動。
他在心裡產生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給這個女孩足夠的時間和資源,她或許真的能達到當年的高度。
甚至,超越當年的自己。
【沒想到在鳳凰一族在此後的一千多年裡,竟然誕生了這樣的驕女……】
他的眼神在洛清璃身上停留了很久,那一抹冷意竟然淡去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下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