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月瑤那鋪天蓋地射來的致命石錐,懸浮於青蓮燈下的玄昭,臉上那抹淡淡的笑意甚至都沒有絲毫收斂。
他隻是很隨意地抬起右手,寬大的白色衣袖在空中輕描淡寫地一揮。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也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光影特效。
“嗡——”
空氣中隻是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
下一秒,那數十根攜帶著足以洞穿坦克裝甲動能的鋒利石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驟然停滯在半空。
緊接著,它們像是被一股狂風掀起,在重力的作用下,朝著地麵的眾人砸落下來。
“小心!”
“快散開!”
眾人驚撥出聲,麵對這種級彆的反擊,大多數人剛要有所反應。
一道藍白色的身影已經衝天而起。
洛清璃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青金色的風影靈焱瞬間暴漲,附著在刀鋒之上,隨著她的揮舞,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當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那些倒飛回來的石錐,在觸碰到洛清璃刀鋒的瞬間,就被那霸道的帝焰高溫和淩厲的刀氣直接掃成了齏粉。
漫天石粉灑落,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霧。
洛清璃身形一轉,穩穩地落在林月瑤身旁,長發隨風輕揚,手中的兵器斜指地麵,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態。
半空中的玄昭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小妹,這幾天不見,你的控火之法倒是長進了不少,連這把兵器也使得有模有樣了。”
“小妹?”
洛清璃聽到這個稱呼,眉頭微微挑起,那雙好看的鳳眸中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誇獎”而有半分喜悅,反倒是多了一抹厭惡。
“彆亂攀親戚,我跟你不熟。”
她語氣清冷,毫不客氣地回懟:“況且,你還以為你現在是以前那個能為兄弟兩肋插刀的鳳凰聖子?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被執念操控的幽魂,或者是占據了彆人身體的強盜。”
玄昭也不惱,雙手負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名字隻是個代號,靈魂的本質從未改變。”
“改變?”
洛清璃冷笑一聲,手中的長刀微微震顫:“既然你說自己是神,那就該有個神的樣子。”
“人死不能複生,這是天道至理。”
“塗山寂雲已經死了,你現在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還要拉著全世界陪葬,就為了滿足你那點自我感動的私慾?”
“嗚嗚嗚~清璃妹妹,我娘沒死……”塗山雪吟眼巴巴地瞪著洛清璃。
“大人說話,小孩子先彆插嘴行不行!”
“那,那好吧(???︿???)……”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勸誡:
“玄昭,不管是做人還是做神,眼睛都得往前看。”
“總是活在過去的回憶裡,甚至為了那些已經消逝的東西去摧毀現在的鮮活生命,這不叫深情,這叫懦弱。”
“放手吧。那些已經離開的人,如果知道你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恐怕也會失望。”
這番話,洛清璃說得很認真。
她經曆過性彆的轉換,也經曆過生死,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自己也是個死過一次的人了。
正因為如此,她才明白,活在當下有多重要。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玄昭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收斂了起來。
他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變得幽深無比,直直地盯著洛清璃。
片刻後,他輕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讓人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失望?”
“小妹,你真的很會講道理。”
玄昭緩緩從空中落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你說得輕巧,因為你還沒經曆過真正的失去。你沒試過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在你麵前魂飛魄散,而你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絕望。”
“你也沒試過,在漫長的一千多年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悔恨中度過的那種煎熬。”
“哪怕我成了神,哪怕我擁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可隻要這世上沒有她,這一切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昭一步踏出。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如果說之前幽冥羅刹的氣勢是一座山,那此刻玄昭帶來的壓迫感,就是整片塌下來的天穹!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林月瑤、秦詩,還是那些身經百戰的修士,在這一瞬間全都感覺身體像是被灌了鉛,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固體,讓人窒息。
玄昭閒庭信步般穿過人群,那些原本還想阻攔他的修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過,連張嘴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他就這麼徑直來到了洛清璃麵前。
洛清璃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體內的帝焰瘋狂運轉,試圖衝破這層束縛,但對方的力量實在太過浩瀚,她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蝴蝶,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玄昭伸出手,輕輕搭在了洛清璃的肩膀上。
“老婆!”
“清璃妹妹!”
一旁的秦詩費儘全力都動不了,塗山雪吟更是雙眼赤紅,恨不得衝上去咬玄昭一口。
“璃兒姐!”安瀾和蘇沐晴也急得眼眶通紅。
“玄昭!把你那隻臟手拿開!”
就在這時,一聲憤怒至極的咆哮響起。
原本跪伏在地的哮天犬,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力量,竟硬生生地頂著那恐怖的神威,搖晃著想要站起來。
他手中的斬魔劍發出一聲悲鳴,顯然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
玄昭微微側頭,那雙淡漠的眸子掃了哮天犬一眼。
“砰!”
剛剛直起半個身子的哮天犬,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再次重重地跪砸在地上,膝蓋下的地麵瞬間龜裂,炸出一個大坑。
“噗——”哮天犬猛地噴出一口猩紅的血液,臉色瞬間慘白。
“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楊戩可是最講規矩的。”
玄昭聲音清冷,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視:“難道就沒有狗教過你,主人在說話的時候,彆在旁邊亂吠麼?”
“你……你這混蛋……把我主人的身體……還回來……”哮天犬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卻依舊死死盯著玄昭,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動她……死!”
另一邊,林月瑤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她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
哪怕身體動不了,她依舊能強行催動念動力。
不遠處的退魔聖槍顫顫巍巍地漂浮起來,槍尖調轉,艱難地對準了玄昭的後腦勺。
“嗡——”
長槍在念力的加持下,發出一聲嗡鳴,就要激射而出。
玄昭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隻是很隨意地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對著空氣輕輕一彈。
“當!”
那柄退魔聖槍,就像是玩具一般,瞬間倒飛出去幾十米遠,狠狠插在了一座廢墟的牆壁上,槍杆還在劇烈顫抖。
“噗!”
精神力遭受反噬,林月瑤嬌軀一顫,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整個人癱軟下去。
“瑤瑤!”
洛清璃看著受傷的同伴,心中大急,猛地轉頭盯著玄昭:“彆動她們!你的目標是我,有什麼事衝我來!”
玄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清璃,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抹淡淡的笑意。
“看看,多感人的一幕。”
“在見識了我已成神的力量後,居然還有這麼多螻蟻甘願為你出生入死,甚至敢向神揮刀。”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自嘲和落寞:
“當年我要是有這份待遇,或許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說著,他抓著洛清璃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小妹,看來你過得太順了,確實沒經曆過什麼真正的痛楚。”
“既然你這麼喜歡講道理,那我就帶你去個地方,讓你看看,你的世界,還有我想要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你要乾什……”
洛清璃話還沒說完,隻覺得眼前一花。
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戰場硝煙味、血腥味,以及那恐怖的威壓,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空氣,其中還夾雜著剛出籠的肉包子香味,以及淡淡的脂粉氣。
耳邊那震天的喊殺聲也沒了,變成了嘈雜的人聲、叫賣聲,還有雞鳴狗吠的聲音。
【這是……哪兒?】
洛清璃下意識地睜開眼,隨即整個人都愣住了。
原本滿目瘡痍、如同人間煉獄般的落狐鎮廢墟不見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石板路。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木質建築,飛簷鬥拱,雕梁畫棟。
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店鋪的招牌旗幟在晨風中招展。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古裝的行人們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馬,還有孩童在人群中嬉戲打鬨。
路邊的早點攤冒著騰騰熱氣,老闆正揭開蒸籠,熱情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剛出爐的包子嘞!皮薄餡大!”
“糖葫蘆!好吃的冰糖葫蘆!”
陽光明媚,透過路邊的柳樹灑下斑駁的光影。
如果不看那偶爾路過的佩劍俠客,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幅活過來的《清明上河圖》。
生機勃勃,熱鬨非凡。
“你……給我整哪來了?”洛清璃盯著麵前的男人。
“這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落狐鎮,怎麼,認不出來?”玄昭笑道。
“一千三百年前?”
洛清璃站在街道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如何?”
玄昭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洛清璃回過神,隻見玄昭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在這個時代並不突兀的青衫,正背著手站在前麵,饒有興致地看著旁邊一個小攤上的泥人。
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剛纔要滅世的魔神樣子?
簡直就像個出來踏青的富家公子哥。
“你到底想乾什麼?”
洛清璃警惕地看著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早已不見蹤影,就連體內的靈氣似乎都被某種規則壓製住了,無法調動分毫。
玄昭拿起一個捏得栩栩如生的狐狸泥人看了看,隨手丟下一枚銅錢,這才轉過身,微笑著看向洛清璃:
“沒什麼,隻是想讓你陪我走走。”
“一份即將創造的新世界的藍本而已。”
他說著,也不管洛清璃同不同意,背著手自顧自地朝前走去,腳步輕快。
“不想永遠困在這裡的話,最好跟緊點。”
洛清璃咬了咬牙,看著周圍那些雖然真實但卻對此刻的她視而不見的“路人”,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
還能怎麼辦?
隻能既來之,則安之了。
她狠狠瞪了玄昭的背影一眼,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