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從四麵八方滾滾而來。
它的速度不快,如同散步,卻帶著一種無處可逃的絕對壓迫感。
黑霧所過之處,戰場上那些魔兵的屍體,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風化。
血肉憑空蒸發,隻剩下乾裂的骨骸,隨即化作齏粉,隨風消散。
那是一種無聲無息,卻又霸道至極的吞噬。
“那……那是什麼東西?”玫瑰戰隊一名女隊員顫抖地指著,臉色慘白。
“過來了……它朝我們過來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剛剛才經曆過生死血戰的姑娘們,心理防線終於被這詭異的一幕徹底擊潰,哭聲響成一片。
烈火戰隊的男人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麵如死灰,死死盯著那片不斷逼近的黑色潮汐。
“臥槽!”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烈火戰隊的隊員狠狠啐了一口,握著武器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們的目光,下意識地全部投向了那道身披銀甲的絕美身影。
彷彿隻要洛清璃還站在這裡,他們就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吼——!”
哮天犬一聲怒吼,它無法容忍這種未知的恐懼蔓延。
他雙手握住那柄巨大的【斬魔劍】,磅礴的靈氣灌注其中!
劍身光芒大放,一道長達百丈的金色劍氣脫刃而出,帶著斬斷山河之勢,狠狠劈向那片湧來的黑霧!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劈開山巒的劍氣,在觸碰到黑霧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一絲波瀾,徑直穿透而過,最終消散在遠方。
黑霧,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這……”哮天犬瞪大了金色的眼瞳,滿是難以置信。
無往不利的神兵,竟然失效了!
黑霧不為所動,依舊以那種令人窒息的恒定速度,緩緩推進。
“怎麼會這樣……”
林月瑤眉頭緊鎖,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蔣雲天,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蔣雲天,你看得出這是什麼嗎?幻術?”
此刻的蔣雲天,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雅痞與輕佻,神情嚴肅到了極點。
“不像幻術。”他搖了搖頭,“我的幻術,哪怕是幽冥羅刹那種靈階強者也能困住一時,可跟眼前這個比……簡直是小孩子的把戲。”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枚硬幣,被他彈向空中。幾隻由黑氣凝聚的烏鴉憑空出現,撲棱著翅膀,徑直飛向那片黑霧。
然而,就在烏鴉觸碰到黑霧邊緣的刹那,它們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圖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蔣雲天臉色一變,悶哼一聲。
“聯係斷了。”
他沉聲道:“這東西,很可能跟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什麼?!”
眾人心頭一沉。
“清璃老婆……”秦詩擔憂地看著洛清璃,後者正低頭沉思,目光緊緊盯著手中的【山河社稷圖】。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洛清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她抬起頭,環視眾人:“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猜測嗎?我們……很可能一直都在這幅圖卷裡。”
“我們現在所處的落狐鎮,或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而是被這【山河社稷圖】映照出的一個……映象空間。”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我們,還有你們所見的一切,都不是真實存在這裡的,而是被這圖卷儘皆投射到了這片空間裡……”
“哈?”
齊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拍了拍身旁正小心翼翼將那條黑色絲襪綁在額頭上的馬駿。
“胖子,你聽懂沒?”
馬駿將絲襪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後扶了扶眼鏡,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懂。”
“完全不知道在講什麼……”
看見眾人都陷入了疑惑。
秦詩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個……大家,說實話,我也沒太聽懂。”
“典型的胸大無腦。”蔣雲天在一旁涼涼地插了一句。
“喂!你真的夠了!”秦詩瞬間炸毛。
“璃兒的意思是,”林月瑤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爭吵,“既然我們身處圖卷之中,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影響這【山河社稷圖】本身,從而改變我們所處的這個‘現實’?”
“可要怎麼做?”她隨即又提出了關鍵問題,“萬一操作不當,毀了這件神物怎麼辦?”
“這正是我在思考的。”洛清璃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蔣雲天身上。
“你的那個,恢複得怎麼樣了?”
蔣雲天一愣,隨即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哪個?我能力強的地方可不少,你想問的是哪方麵?持久力?還是……”
“joker牌。”洛清璃麵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騷話。
“咳……”蔣雲天乾咳一聲,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看來,最後還是得靠我出場啊。”他手指一翻,那張邊緣依舊帶著焦黑痕跡的joker王牌出現在掌心。
洛清璃看著那張牌,眼神銳利:“之前我用火蓮那一招,威力足以將半個落狐鎮夷為平地,但現實中造成的破壞卻遠沒有那麼大。我想,是你用這張牌的力量,將大部分破壞力都轉移到了另一個空間。”
“你能做到這一點,我相信,你也能做到接下來的事。”
“還真是榮幸,能得到洛大小姐如此高的評價。”蔣雲天撫了撫胸口,行了一個誇張的紳士禮。
洛清璃懶得理他:“那就試試。”
……
與此同時,內城深處。
那座早已被魔氣侵蝕得看不出原貌的殿宇內。
一道身影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奄奄一息。
華麗的白色狐裘長裙,被從胸口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大半,觸目驚心。
那張本該魅惑眾生的絕美容顏,此刻卻蒼白如紙。
正是青丘白芷。
忽然,一道白衣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身旁。
他彎下腰,將她輕輕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青丘白芷艱難地睜開眼,當看清眼前男人的臉時,她渾身一顫,淚水瞬間決堤。
“大……大王……”她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委屈與眷戀。
她伸出沾滿血汙的手,顫抖著,想要觸控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似乎想確認,這一切不是她臨死前的幻覺。
然而,玄昭的眼神卻依舊淡漠,沒有一絲波瀾。
“燈芯呢?”他問。
青丘白芷的手,僵在了半空。
“燈……燈芯……”她喃喃著,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玄昭沒有再問。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青丘白芷的眉心。
無數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青丘白芷佈下陷阱,看到了她與洛清璃等人的激烈戰鬥……
他的目光,在洛清璃那高挑玲瓏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
片刻後,玄昭收回手指。
他將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緩緩注入青丘白芷體內。
“好好休息。”
說完,他將她重新放在地上,轉身便要離開。
青丘白芷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很陌生,卻又很溫暖的能量修複著,但是她的心,卻越來越冰涼……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傷勢,不在乎仇痛,不在乎那令她命危的洛清璃等人……
她……隻想要他哪怕一絲一毫的關心。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她一句“疼不疼”。
“大王……”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離去的衣角,聲音裡充滿了哀求與絕望。
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股被救活,卻又被徹底拋棄的巨大悲涼,將她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