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下,九顆星辰連成一線,散發著慘白而詭異的光。
這光芒冰冷刺骨,將整個落狐鎮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沒有雞鳴,沒有犬吠,彷彿時間都在這永恒的長夜裡凝固了。
酒樓的臨時指揮部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哮天犬、洪十七、秦婆婆,以及上百名「叫花子軍」的精銳,全都圍在一張巨大的圖卷前。
山河社稷圖。
此刻,這張神物圖捲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從內城的方向,如潮水般湧入外城!
「吼——!」
一聲淒厲的慘叫,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從外城的某個方向傳來,聲音尖銳,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更多的慘叫聲、哭喊聲、房屋倒塌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山河社稷圖上,代表著平民的微弱白點,正在被那些洶湧的紅點大片大片地吞噬、熄滅。
生靈塗炭!
「混賬東西!」
阿三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斷壁上,碎石飛濺。
他指著圖捲上不斷蔓延的紅點,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幾百年來,玄昭那魔頭都不敢這麼放肆!他這是要乾什麼?把所有人都殺光嗎!」
「他等的就是今天!」秦婆婆手持打狗棒,蒼老的臉上滿是煞氣,「九星連珠,天地法則最弱,魔氣最盛!他要借著這股力量徹底煉化青蓮燈!」
「我們不能再等了!」阿三猛地轉身,看向哮天犬,「犬爺!直接殺進內城吧!就算是死,也絕不能讓他得逞!」
秦婆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重重拍了拍阿三的肩膀:「好小子,有種!老婆子我早就想這麼乾了!縮在這裡當烏龜,算什麼好漢!」
「你這個顛婆!」洪十七狠狠瞪了她一眼,搖頭道,「你瘋了嗎?下麵那些百姓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屠殺?」
「那魔兵每殺一人,魔氣便會增長一分!等我們衝到內城,就是腹背受敵,還拿什麼乾那混賬!」
「瞻前顧後!懦夫!」秦婆婆怒斥。
「你這是有勇無謀!蠢貨!」洪十七也不甘示弱。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哮天犬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都給老子閉嘴!」
整個廢墟都為之一靜。
哮天犬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焦躁與掙紮,他看看圖上慘烈的景象,又看看身邊爭吵不休的部下,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場中掃過,最後,定格在了角落裡一道清冷的身影上。
洛清璃。
她沒有參與爭吵,隻是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尖,在大腿上輕輕敲擊著,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圖捲上的變化,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洛清璃那雙漂亮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有些意外,那瞬間的呆萌,與她平日的冷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丫頭,你怎麼看?」哮天犬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洛清璃輕輕歎了口氣,站直了身體。
「這是佯攻。」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部。
「玄昭的目的,就是為了分散我們的戰力,讓我們自亂陣腳,無法去內城乾擾他煉化青蓮燈。」
「這我們當然知道!」阿三急道,「可我們總不能真的不管吧!」
洛清璃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九成以上,都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那些「叫花子軍」的漢子們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憤怒。
「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死去的兄弟,難道不是真的?」
「我們的家園,難道也是假的嗎?!」
麵對群情激奮,洛清璃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沒有去解釋複雜的世界模型的多模態與生成性動態領域理論,而是直接避開了這個問題。
「那些都不重要。」她說道,「重要的是,我們有一個能提高勝算的關鍵。」
她的目光轉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層層阻礙。
「那頭小狐狸……額,塗山雪吟。」
「小狐狸?」秦詩的雷達瞬間啟動,她像隻黏人的貓湊了上來,雙手環住洛清璃的手臂,狐疑地嗅了嗅。
「老婆,這個名字……你怎麼叫得這麼親昵?是哪個狐狸精啊?我怎麼不知道?」
洛清璃無奈地推開她湊過來的臉蛋。
「是楊戩和塗山狐族聖女的女兒,你們的『小殿下』。」
「啊?!」秦詩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是那個粉毛小丫頭?!」
在場的漢子們也是一片愕然。
林月瑤冷靜地問道:「為什麼說她是關鍵?」
洛清璃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阿三。
「阿三,你還記得花魁大賽的那個晚上嗎?」
被點到名的阿三一愣,隨即臉色劇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
「我記得……那天晚上,小殿下,她……她唱了一首歌……」
「然後呢?」
「然後……」阿三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然後整個落狐鎮都在晃,天都快塌下來了!我感覺……感覺這個世界好像隨時都會崩潰一樣!」
洛清璃點了點頭,目光掃向秦詩。
「還有我們之前的發現。我們很可能,一直都身處在這山河社稷圖的內部世界裡。」
「正因為如此,塗山雪吟,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這個世界的根基……她或許就是我們對付玄昭最大的變數和底牌!」
哮天犬看著侃侃而談的洛清璃,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縝密的邏輯,這超乎常人的洞察力,這掌控全場的氣場……這真的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能擁有的嗎?
「所以,」洛清璃的指尖在圖捲上重重一點,「魔兵屠城這件事,我們不僅不能不管,反而要大管特管!」
洪十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丫頭說得對!就該……」
「但不是被動防守。」洛清璃打斷了他,「我們要將計就計。」
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光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玄昭想用外城的混亂拖住我們,那我們就如他所願。不僅要打,還要打得聲勢浩大,讓他以為,他的計策天衣無縫,我們已經徹底被他牽製住了。」
林月瑤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還有畫地為牢,用他的陽謀,為我們自己畫出一個牢籠。讓他以為我們被困在籠子裡,實際上,是我們主動走進去,反過來將他和他的魔兵大軍,牢牢地鎖死在了外城這片戰場上。」
洛清璃向她投去一抹讚許的目光。
「沒錯。」
「啊?」秦詩和安瀾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麵麵相覷,滿臉都是問號。
「將計就計?畫地為牢?瑤瑤姐你們在說什麼啊?怎麼打他們反而是把他們關起來了?」安瀾小聲地問。
秦詩也是一臉懵,但還是強撐著麵子:「咳,這個嘛……就是一種很高深的戰術,總之聽老婆的準沒錯!」
一旁的蘇沐晴看著她們,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說:「清璃姐,你繼續說。」
洛清璃點了點頭,然後做出最後的總結。
「所以,計劃分為兩步。」
「第一,由洪十七前輩、秦婆婆前輩,率領主力部隊,在外城主動迎擊魔兵,動靜越大越好,把玄昭勢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第二,」她的目光掃過秦詩、林月瑤、安瀾和蘇沐晴,「與此同時,我們派出一支最精銳的小隊,直接殺向內城,營救小狐狸!」
整個指揮部,在短暫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這個計劃,大膽,瘋狂,卻又合情合理!
「好!」哮天犬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燃燒起複仇的火焰,「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