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空間內,靜謐無聲。
秦詩雙手掐著法印,一臉凝重。
玄階靈氣如絲如縷,從她指尖溢位,構築成一道連線洛清璃與林月瑤眉心的無形橋梁。
“清璃老婆,集中精神!”
“建議你先求原諒,如果不行……”
“你就直接化身渣男!越渣越好!最好是那種拔吊無情,提起褲子不認人的頂級渣男!”
洛清璃:“……(╯°□°)╯”
【我謝謝你啊,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個形象?】
她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不再去抵抗,而是順著秦詩的引導,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那段被塵封的記憶。
靈魂彷彿被剝離,視野瞬間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她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那不是一雙屬於洛清璃的,纖細白皙、完美無瑕的玉手。
而是一雙骨節分明、寬厚有力的男性手掌。
她,或者說“他”,回來了。
牧浮生。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前方那片如同水波般蕩漾的混沌壁壘。
那裡,是林月瑤封閉的內心世界。
這一次,沒有之前那股冰冷無情的排斥力。
他的手掌輕輕按在那片壁壘上,指尖所觸之處,漣漪一圈圈散開,溫和地將他吞沒。
居然真的進來了。
……
意識空間內,一片死寂。
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無儘的虛無與冰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絕望到腐朽的氣息。
牧浮生(洛清璃)蹙了蹙眉。
這就是瑤瑤的內心世界嗎?
竟然已經荒蕪到了這種地步。
他靜下心來,仔細感知著這片空間裡唯一的一絲微弱波動。
很快,他確定了方向,朝著那片虛無的深處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一抹幽暗的霓虹燈光打破了沉寂。
隨著他的靠近,一個場景突兀地出現在這片虛無之中。
那是一個客廳。
熟悉的沙發,熟悉的茶幾,熟悉的電視……赫然是他記憶中,林月瑤家的客廳模樣。
隻是,此刻的客廳裡沒有家的溫暖,隻有一片狼藉。
晶瑩剔透的茶幾上,東倒西歪地擺滿了各種昂貴的酒瓶。
而林月瑤,就那麼蜷縮著身體,靠著沙發無力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那張平日裡精緻絕美的臉蛋上,此刻掛著兩行早已乾涸的淚痕,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
她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娃娃,脆弱得讓人心臟一陣抽痛。
牧浮生感覺到心疼無比。
林月瑤似乎感受到了酒意再次上湧,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索桌上的酒瓶。
然而,她的手腕,卻被一隻溫暖而寬厚的大手穩穩握住。
“彆喝了。”
一道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的青年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林月瑤的動作一頓。
她迷茫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因為醉意而顯得霧氣濛濛,無法聚焦。
“你……是誰?”
“我帶你出去。”牧浮生沒有回答,隻是輕聲說道。
這個聲音……
這個彷彿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聲音!
林月瑤那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彷彿瞬間清醒過來。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模糊而又熟悉到骨子裡的臉,那張她無數次在夢裡見到,又無數次在醒來後恨得咬牙切齒的臉!
下一秒,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壓抑的情緒,轟然決堤!
“哇——”
她再也抑製不住,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著撲進了牧浮生的懷裡。
“小牧……嗚嗚……小牧……”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牧浮生的胸膛。
懷裡柔軟的嬌軀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纖細的手臂死死地環住他的腰,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生怕他會像之前的幻象一樣,再次消失。
牧浮生身體一僵,隨即心中湧起無儘的憐惜。
他抬起手,輕輕地、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是我。”
“我在。”
聽到這聲肯定的回答,林月瑤哭得更凶了。
她罕見地露出了小女孩般的脆弱與依賴,將臉蛋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一邊抽噎,一邊含糊不清地撒嬌:
“這裡好黑……好冷啊……”
她越說,抱得越緊,幾乎要將自己整個揉進他的身體裡,纏得牧浮生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丫頭……】
牧浮生無奈,隻好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那張柔軟的沙發。
他剛將她輕輕放下,林月瑤卻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不放。
她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鼻尖在他身上那股熟悉到讓她心安的味道上輕輕嗅了嗅。
酒精的催化,長久壓抑的思念,被困於此的絕望與恐懼……
在見到“真人”的這一刻,所有情緒如同火山噴發,徹底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一種莫名的、原始的衝動,衝上了大腦。
在牧浮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林月瑤忽然撐起身子,那雙沾著淚水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迷離。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唇上便被一片滾燙的柔軟覆蓋。
帶著濃鬱的酒香,和一絲鹹澀的淚水味道。
霸道,而又生澀。
……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聲壓抑的嚶嚀在客廳裡消散,一切重歸平靜。
沙發上,林月瑤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沉沉睡去,嘴角卻帶著一絲滿足的淺笑。
牧浮生看著她,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沙發和自己,內心是驚濤駭浪。
【臥槽?這都發生了什麼?】
【雖然但是……感覺比上次在孤島上,更刺激啊……】
他緊急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
眼看林月瑤身上的睡裙早已零散脫落,他趕緊伸手,想先替她把衣服穿好。
可他的手剛一碰到她,林月瑤的眼睫毛就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睡意褪去,迷離的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當她看清自己此刻的姿勢,以及眼前這個男人正在對自己做什麼時,她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將牧浮生推開!
“滾開!”
她迅速坐起身,拉過一旁的毯子裹住自己,然後痛苦地揉著眉心。
“我在做什麼……這一切都是幻象……”
她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懊悔和自我厭惡。
“就不該喝酒……喝了酒,竟然被幻象趁虛而入……還是,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入……”
說到最後,她的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她熟練地對著眼前的牧浮生,猛地一揮手!
這是她在這幾天裡無數次做過的事情,每一次,那些煩人的幻象都會應聲破碎。
然而……
牧浮生依舊好端端地坐在那裡,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沒有消失。
林月瑤一愣。
她不信邪,又連續揮了好幾次手。
“散!”
“快給我散開!”
“妖魔退散!”
牧浮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可愛勁兒逗樂了,輕笑出聲。
“瑤瑤,彆白費力氣了。”
他緩緩開口,“我不是幻象。”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月瑤的腦海中炸響!
她那雙總是帶著冷意的美眸,終於控製不住地瞪大了。
不是幻象?
這……這怎麼可能?!
她被困在這裡這麼多天,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幻象出現,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一次又一次地反複折磨她。
直到昨天,她“看”到洛清璃為了救她,慘死在眼前,她徹底崩潰,才借酒消愁……
可她依稀記得,昨天……昨天是她主動……
現在他告訴她,他不是幻象?!
如果這隻是一個更高階、更逼真的幻象還好說,可如果不是……
林月瑤感覺自己快要原地爆炸,羞憤到想直接找根繩子上吊!
她還真的左看看右看看,看哪裡有繩子……
牧浮生看著她那副想死的心都有了的表情,站起身,朝她走近。
“彆過來!”林月瑤像隻受驚的貓,厲聲警告,“你到底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牧浮生。”牧浮生停下腳步,坦然地回答。
他想了想,準備按照劇本,編一個“我是你心中不滅的光”,亦或是“其實在末世之前我早有預知”之類的話術。
那些小說影視不都是這麼寫的麼,男主或女主犧牲後,但卻悄悄在對方心中留下一個什麼,關鍵時候出場救命,然後來一波回憶殺,觀眾哇哇大哭。
可話到嘴邊,看著她那雙充滿警惕和懷疑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那些話術很可笑。
他直接挑明瞭來意:“我是來帶你出去的。”
林月瑤聞言,那雙審視的眸子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最終,她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渾身的尖刺都收斂了起來。
“你真的是……小牧?”
“是。”牧浮生認真地點頭。
確認了。
林月瑤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垮下來。
但下一秒,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猛然上湧!
她衝上前,用儘力氣,一拳捶在牧浮生的胸膛上!
“你這個混蛋!”
她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嗔怒。
“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生日晚宴你為什麼要偷偷離開?!你知不知道,末日那天……我找了你多久……”
“還有!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得牧浮生心口發悶。
他笑著,任由她捶打,眼中滿是寵溺和愧疚。
等她發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抓住她的手腕,柔聲說道:
“如果我說,我一直都在你身……”
“——喂喂喂!清璃老婆!時間不多了!彆再擱那卿卿我我了,趕緊帶人出來啊!難不成你還想再打一炮咩?!”
忽然,一道極不和諧、充滿調侃意味的聲音,猛地鑽進了牧浮生的大腦。
是秦詩!
牧浮生:“……”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再看林月瑤,還一臉茫然地等著他的下文。
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解釋,猛地拉住林月瑤的手。
“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信任我,就跟我走!”
“喂!你乾什麼……”
他不顧她的反對,拉著她,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那片虛無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光點,奮力奔去!
林月瑤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滿臉茫然。
隻覺得眼前,一道刺目的光芒,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