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應個毛線啊……!!」
一聲清脆嬌怒的叱喝,如同驚雷,驟然撕裂了這片凝固如死域的夜空!
那聲音的霸道之意,竟硬生生衝開了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魔威!
洛清璃那即將沉淪的意識猛地一清。
玄昭那噙著玩味笑意的臉龐,也第一次微微一僵。
所有人,包括那六名巍然不動的玄階天魔將,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夜幕之上,一道金光撕裂魔氣,如流星般墜落!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閣樓的另一端屋頂轟然炸開,瓦片四濺。
一道魁梧的身影穩穩落地,正是那偽裝成中年富商的哮天犬!
而在他身側,阿三的身影也悄然浮現,他的背上,正趴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正是塗山雪吟!
幾乎在同一時間,莊園的四麵八方,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們穿著最破爛的粗布麻衣,形容枯槁,像是街邊最不起眼的乞丐。
可他們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把用破布包裹著的、巨大猙獰的兵器。
他們行走間,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但那一道道彙聚而來的衝天煞氣,卻讓在場的天魔將都為之側目!
原本牢不可破的包圍圈,被這群突然出現的「乞丐」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天平,傾斜了。
那股壓在洛清璃靈魂深處的禁錮之力,隨著哮天犬的降臨,瞬間煙消雲散。
她再也支撐不住,喉嚨一甜,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
「清璃妹妹!」
一道粉色的身影閃電般從阿三背上跳下,衝過來扶住了她。
塗山雪吟看著懷裡嘴角掛著血跡、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洛清璃,那雙純真的狐狸眼瞬間就紅了。
這些天的相處,洛清璃在她心中,一直是無所不能、冷靜從容的代名詞。
她何曾見過她這般狼狽的模樣?
「你這個笨蛋!笨蛋!」
小姑孃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邊罵,一邊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洛清璃嘴角的血汙。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就要給彆人當老婆了?我不許!」
洛清璃感受著懷中的溫暖,心中一鬆,竟是牽動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苦笑。
「你來做什麼……這裡危險……」
「我……」塗山雪吟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滯,旋即更大的怒火湧上心頭。
她猛地轉過身,像一隻護崽的雌獸,怒視著那道白衣身影。
「你這個卑賤的老妖怪!」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此刻卻充滿了無儘的憤怒與厭惡。
「霸占了我爹的身體還不夠,還要霸占我清璃妹妹的身子!你……你太不要臉了!她隻是一個十來二十歲的小輩啊,你欺負她?你算什麼上古魔神!」
「你爹?」
玄昭眉頭輕微一挑,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審視。
「哎呀!」
塗山雪吟下意識地捂住小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漂亮的小臉上滿是懊惱。
「已經……不重要了。」
洛清璃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掙紮著,在塗山雪吟的攙扶下勉強站穩,目光掃過一臉驚愕的哮天犬和阿三,最終,死死地定格在玄昭的身上。
「因為他,不隻是九幽魔神。」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真相。
「他還是……鳳凰聖子!」
「……」
死寂。
彷彿連咆哮的岩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哮天犬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鳳凰聖子……玄昭?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塵封了萬古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閘門。
「玄昭?」
哮天犬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不敢置信。
「是你?為什麼?」
他還記得,當年神州大劫之前,主人楊戩與這位鳳凰一族的絕世天驕,曾因塗山聖女數次爭鋒,亦敵亦友。
他還記得,兩人曾月下對飲,約定若終有一戰,都應儘全力,若命運促使兩人生還,定結拜為兄弟。
他還記得,最終是玄昭成全了主人與心愛之人,以身殉道,戰死沙場,其名光耀萬古……
可現在……
那個傳說中已經隕落的英雄,不僅沒死,還成了屠戮神州、囚禁萬靈的九幽魔神?
這太荒謬了!
「嗬嗬……」
麵對眾人駭然的目光,玄昭竟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姿態,緩緩承認:「是,我是玄昭。」
「為什麼!」哮天犬厲聲質問,「你當年與我主人……」
「可是什麼?」
玄昭冷笑著打斷了他,語氣中充滿了無儘的譏諷。
「成全他楊戩去劈山救母,彰顯他的大孝之心?還是成全他與雲兒,讓他們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的臉色,在提到「雲兒」兩個字時,驟然變得陰沉扭曲。
「可是呢?」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意!
「九幽降臨那一日,我已是凡人,我用儘全力地仰起頭卻看見……」
「卻眼睜睜地……看著雲兒,就在他楊戩麵前,化作青蓮,燃儘了自己!」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那張屬於楊戩的俊美臉龐上,滿是猙獰。
「廢物!」
「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廢物都不如!」
哮天犬被這番話震得連退半步,麵色煞白。
「不可理喻!」他怒吼道,「這難道就是你墮入魔道,報複蒼生的理由嗎?!」
「你愛過嗎?」
玄昭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反問道。
「你隻是一條狗,你懂什麼。」
「你!」哮天犬氣得渾身發抖,虎目赤紅。
玄昭卻不再理他,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應該好奇我如今的力量吧。」
「九幽那蠢貨,以為能借我鳳凰一族的涅盤之力重生,卻不知,我鳳凰一族真正的涅盤,是向死而生,是吞噬一切!」
「他,反被我吞噬了。」
他張開雙臂,一臉的狂熱與陶醉。
「隻要我衝破這方天地的禁製,用這神州億萬生靈的怨念,煉成『萬念歸一珠』,再點燃那傳說中的十二品蓮之一的青蓮燈……」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儘虛空,彷彿看到了某個魂牽夢縈的畫麵。
「我便能創造一個……一個隻有我和雲兒的,永恒不滅的新世界!」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這瘋狂的創世狂想,驚得頭皮發麻。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巨大的震撼中時,玄昭的目光,緩緩移動。
他掠過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青丘白芷,掠過了滿臉決絕的洛清璃,最終,落在了那個緊緊護在洛清璃身前,滿眼驚恐與憤怒的粉發小姑娘身上。
一個緩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綻開。
「說起來……」
他幽幽地開口,目光,在塗山雪吟和洛清璃之間,來回掃視。
「青蓮燈的出現,必然伴隨一位身負大氣運的天命之人的現身……」
玄昭抬起手,隔空虛點了一下塗山雪吟。
「本座設下這花魁之爭,聚攏一城氣運。原本以為,能在那萬人空巷中奪得花魁名頭的,便是那個人選。」他對塗山雪吟說道。
下一秒,他的視線猛地定格在洛清璃身上,眼中的欣賞與瘋狂交織在一起。
「但現在看來……」
「這位血脈返祖,身負『焚天之焱』的同族後人……」
「或許,纔是那個真正的天命之人……」
說罷,洛清璃莫名嬌軀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沒等她做出反應,玄昭猛然抬起雙臂,對著漆黑的天穹發出一聲長嘯。
「出來吧!!」
轟隆——!
這一聲吼,並未用上多少靈力,卻引得天地齊鳴。
原本被赤紅岩漿映照得火紅的半邊天幕,驟然凝固。
緊接著,雲層開始瘋狂翻湧,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像沸騰的開水,劇烈攪動。
那些赤紅的火光正在急速消退。
刹那間……
一種生機勃勃的翠綠,又更是一種古老、滄桑,卻又透著無儘神秘的深青,暈染開了整片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