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聖子?」
聽到洛清璃駭然的失聲,白衣男子,或者說玄昭,終於將那尊遮天蔽日的黑色鳳凰虛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像是春風,可眼底的幽暗卻比深淵還要冰冷。
「嗬嗬……說書人編排的故事罷了。」
他聲音輕緩,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懷念,「不過,確實很久沒人這麼叫過我了。」
這句話,無異於承認。
洛清璃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冰窖。
這個占據了楊戩肉身,屠戮神州,囚禁萬靈的九幽魔神……竟然是鳳凰一族的先輩!
是那個傳說中,成全愛人,戰死沙場,光耀萬古的聖子!
不,不對……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到底是九幽魔神,還是鳳凰聖子?
洛清璃由衷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荒謬。
玄昭沒有再理會她的震驚,他邁開腳步,閒庭信步般,朝著洛清璃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那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鳳凰虛影,彷彿活了過來。
無儘的魔氣與死寂之意化作滔天黑炎,沒有一絲溫度,卻彷彿要將這片空間都燒熔,然後凝固。
洛清璃感覺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玄昭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掙紮著半跪在地,渾身血汙,卻依舊難掩那份絕世風華的女人。
修長的手指伸出,如玉雕琢,輕輕挑起了洛清璃光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他仔細地端詳著她那張找不出一絲瑕疵的臉,眸中閃過一抹純粹的、不帶任何**的欣賞。
「你倒是生得極美。」
「輪廓、骨相、神韻……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便是在本座那個時代,你這等姿容,也足以令萬族天驕為之瘋狂。」
他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不愧是我鳳凰一族的後人。」
話音落下,他挑著她下巴的手指,順著那完美的下頜線,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了洛清璃的眉心。
指尖冰涼。
洛清璃瞳孔劇震,她想躲,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下一刻,玄昭的指尖在她的眉心處,輕輕一點,一勾!
「嗡!」
一縷細如發絲的金紅色火焰,竟被他硬生生從洛清璃的魂海深處抽離出來!
那縷金色火焰一脫離身體,便展現出驚人的靈性與桀驁,瞬間化作一隻迷你的金色鳳凰,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攜帶著焚儘萬物的霸道氣息,狠狠啄向玄昭的手指!
這是源自鳳凰帝皇的尊嚴,不容褻瀆!
然而,玄昭隻是淡淡地看著,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的掌心,憑空冒出幾縷漆黑如墨的火焰。
那黑色火焰沒有形態,如煙,如霧,無聲無息地纏繞而上。
金色的小鳳凰撞入黑炎的瞬間,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滾油,發出一陣「滋滋」的哀鳴。
它身上的神聖光芒被飛速腐蝕、吞噬,不過眨眼之間,那縷霸道絕倫的帝焰,就徹底消散,被黑色火焰吞噬殆儘!
玄昭收回手,那幾縷黑炎順從地沒入他的掌心,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洛清璃死死地看著這一幕,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無堅不摧的帝焰,就這麼被輕易地抹除,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與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的心。
差距……太大了。
這不是境界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嗬嗬,有點意思。」
玄昭卻笑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洛清璃。
「你的帝焰,性格很烈,屬性也極為純粹,是『焚天之焱』的路子,萬年罕見。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風的靈動與迅捷?」
「看來,你還融合了某種與風有關的天地靈物。」
「不錯,這就是我鳳凰一族『容納百川,萬火歸一』的真正潛力。」
他每說一句,洛清璃的心就更沉一分。
這個男人,對鳳凰之力的理解,已經到了她完全無法想象的境界。
就在洛清璃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玄昭卻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句讓她大腦瞬間宕機的話。
「我族之傲,從不允許外人染指,做我的女人,與我雙修。」
「什麼?」洛清璃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玄昭的眼神依舊淡漠,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身上的火焰,至剛至陽,對我衝破這方天地的禁製,有親密輔助之效。」
「作為回報……」
他頓了頓,繼續道:「本座可以親自教你,如何真正掌控你體內的力量。你現在這點控火之術,在我看來,比牙牙學語的嬰孩還要稚嫩。」
「待我魔臨三界,君臨天下之日,便封你為後,與我共掌永恒。」
話語很輕,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瘋狂。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旁的青丘白芷和那六名天魔將,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尤其是青丘白芷,她臉色煞白,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眼中噴湧而出。
大王……竟然要封這個賤人為後?
憑什麼?!
短暫的死寂後,洛清璃忽然笑了。
她咳出一口血沫,笑得淒然而譏諷。
「嗬……嗬嗬……」
「做你的女人?給你當皇後?」
她抬起那雙染血卻依舊明亮如星的鳳眸,死死地盯著玄昭,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決絕。
「你想都彆想……」
「我就算是死,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與你這等邪魔為伍!」
無論他是九幽魔神還是鳳凰聖子,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與邪魔又有什麼分彆?
玄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是麼?」
他並不意外,也不動怒,隻是將目光緩緩轉向了另一邊,被兩名天魔將死死扣住,還在不安掙紮的林月瑤。
洛清璃的心,猛地一揪!
「你想做什麼?!」她厲聲喝道,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再次無力地跪倒。
玄昭沒有回答她,他緩步走到林月瑤麵前。
林月瑤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掙紮得更加劇烈,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哭喊:「放開……放開我……」
玄昭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颳了刮林月瑤小巧的鼻尖。
「彆怕。」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林月瑤的掙紮竟然真的平緩了許多。
玄昭這才將目光轉向洛清璃,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知道麼?這個女孩,是萬年都難得一見的『靈月之體』。天生便能引月華之力淬煉神魂,是修行精神秘法的絕佳爐鼎。」
「隻可惜啊……」
他歎了口氣,道:「她的元陰,早就被人破了,靈體蒙塵,價值大打折扣。」
「本座原本還想著,需要耗費大量魔元,為她洗淨過往,重塑純淨之魂。卻沒想到……」
玄昭的目光,帶著一絲戲謔,重新落回洛清璃身上。
「你為了救她,用那『空靈石』吸走了她體內的魔氣,竟意外地……將她受損的神魂,洗得乾乾淨淨,讓她回到了最純淨、最完美的狀態。」
「說到底,你還真是幫了本座一個大忙呢。」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洛清璃的腦海裡!
她所做的一切……她不惜冒死闖入熔岩魔窟,不惜雙手被靈脈晶石劃得血肉模糊,拚了命才換來的結果……
竟然,是為他做了嫁衣?!
「你……無恥!!!」
一股極致的憤怒與屈辱湧上心頭,洛清璃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現在,」玄昭收回了手,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再回答我一次。」
「是選擇像個英雄一樣,毫無價值地死去,然後死不瞑目地看著我,將你的好姐妹,煉成一具隻知道索取歡愛、沒有任何意識的墮落魔偶?」
「還是……」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地看著洛清璃,那眼神彷彿能洞穿她的靈魂。
「……臣服於我,成為我的女人,保住她的一線生機?」
「你!!!」
洛清璃雙目赤紅,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一邊,是自己的尊嚴與性命。
另一邊,是瑤瑤的未來。
這個選擇,比殺了她還要殘忍一萬倍!
看著洛清璃那張因痛苦和掙紮而扭曲的絕美臉龐,玄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洛清璃而言,都像是被放在地獄業火上炙烤,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她看著一旁眼神空洞,還在下意識呼喚著自己的林月瑤,心痛得無法呼吸。
許久。
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雙鳳眸中的所有光芒,似乎都已黯淡下去,隻剩下一片死寂。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若答應你,你當真……會放了她?」
「……」
「你答應個毛線啊!!!」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嬌怒之音從半空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