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拉著還有些害怕的塗山雪吟,一步踏入了酒樓的大門。
門內溫暖的酒氣與肉香混合著嘈雜的人聲,瞬間包裹了兩人。
與外麵巷子的陰冷死寂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啪!”
一聲清脆的驚堂木響,讓喧鬨的酒樓驟然一靜。
隻見大堂正中的高台上,一個穿著長衫的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故事。
“話說那顯聖真君,為了劈開桃山救母,手持三尖兩刃刀,大戰天庭十萬兵!身邊更有梅山六聖相助,個個神通廣大!還有那座下神犬,哮天,更是勇猛無雙,一口便能吞山……”
台下的粗獷漢子們聽得熱血沸騰,不時發出一陣陣喝彩。
“好!說得好!”
“真君大人威武!”
塗山雪吟也被這熱鬨的氣氛感染,暫時忘了害怕,好奇地踮著腳尖張望。
然而,在酒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氣氛卻與周圍格格不入。
一個頭戴鬥笠,身形枯瘦的老頭聽著說書先生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酒碗捏得嘎吱作響,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犬爺,犬爺,冷靜!冷靜!”
旁邊一個長相普通的青年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個則眼疾手快地將酒碗從他手裡奪走。
這三人,正是改換了裝扮的哮天犬與阿二、阿三。
“放屁!通通都是放屁!”
哮天犬壓低了聲音,氣得吹鬍子瞪眼,“什麼叫‘相助’?那梅山六個夯貨,當年就是跟屁蟲!還有我!什麼叫‘還有’?憑什麼那六個夯貨排前麵?我當年……”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當年那是風華絕代!玉樹臨風!真君大人走到哪都得帶著我!那梅山六個糙漢子加起來,都不及我一根狗毛受寵!他們就是嫉妒我長得帥,還討主人歡心!天天在背後說我壞話!”
“是是是,犬爺您說的是。”阿二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附和。
阿三更是拚命點頭:“外麵這些凡人懂什麼,他們哪知道犬爺您的萬丈光芒。彆跟一個說書的計較,掉價,掉價。”
哮天犬聽了這話,臉色纔好看了一些。
他哼了一聲,端起另一碗酒悶了一大口,隨即又斜著眼睛,得意洋洋地看向阿二和阿三。
“怎麼樣?人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我就說,那隻雜毛鳥,骨子裡傲得很,怎麼可能會來這種俗裡巴氣的地方?看樣子,你們倆私藏的主人親手釀的‘百果仙釀’,今晚可就歸我老人家享用了!哈哈哈哈!”
阿二和阿三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肉痛和忐忑的表情。
原來就在半個時辰前,阿二回來稟報完情況,三人閒著也是無聊,竟在這裡設下了一個賭局。
阿二和阿三親眼見過洛清璃為保護塗山雪吟奮不顧身的模樣,覺得她雖是鳳凰血脈,卻不似上界那些眼高於頂的鳳凰那般討厭,反倒是個有情有義的豪邁女子。
可哮天犬對鳳凰一族的偏見根深蒂固,認定洛清璃收到那張江湖氣十足的紙條後,絕不會踏足這種“低等”地方。
於是,三人便以各自珍藏多年的“仙釀”為賭注,就賭洛清璃會不會來。
“犬爺,這……這才過去多久,也許人家在路上了呢?”阿三不死心地說。
“就是就是,”阿二也趕忙道,“我們相信那位姑娘不是那種人。”
“哼,你們懂個屁!”哮天犬嗤之以鼻,“鳳凰都是一個德性!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嘶——”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酒樓的門口傳來一陣吸氣的聲音。
門口,一抹高挑脫俗的黑色倩影,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靜靜地站著。
所有喝酒吃肉的漢子,連同台上的說書先生,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那一高一矮的兩個女子身影,戴著精緻的狐狸麵具,與這裡的粗獷豪放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彷彿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角落裡,哮天犬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嘴巴還保持著嗤笑的弧度,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穿過人群,定格在了那個粉色長發的小女孩身上。
是她……
真的是她!
小殿下!
那一瞬間,什麼賭局,什麼百果仙釀,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個鐵骨錚錚、追隨主人征戰三界、哪怕被冒牌貨奪舍神軀也未曾掉過一滴淚的硬漢,此刻眼眶卻猛地一熱,一層水霧迅速凝聚。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著,激動、狂喜、心酸、愧疚……無數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犬爺……”阿二小聲提醒。
“紙……快,給我紙……快!”哮天犬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阿三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及時遞了上去。
……
洛清璃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或是驚豔、或是探究、或是戒備的目光。
她牽著塗山雪吟,徑直走到一張還算乾淨的空桌旁坐下。
“彆怕,有我。”她輕聲安撫著有些緊張的小狐狸。
兩人隨手將臉上的狐狸麵具摘下,放在了桌上。
“嘶——”
酒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戴著麵具的兩人隻是氣質出塵,那麼摘下麵具後,那便是石破天驚。
一個清冷絕豔,眉眼如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鋒銳氣場。
另一個嬌俏純真,粉發狐眼,宛如從畫中走出的精怪仙靈。
這般絕色,出現在這麼一個滿是糙漢的江湖酒樓裡,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一名店小二端著盤子路過,看到兩女的容貌後,都好像不會走路了,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盤子給摔了。
他穩住身形,連忙跑過來,臉上帶著緊張又恭敬的紅暈,連頭都不敢抬。
“兩……兩位客官,想……想吃點什麼?”
洛清璃拿起桌上那張油膩膩的選單,目光快速掃過。
“一壺【九霄雲露】。”她聲音清冷。
“再來幾碟你們這的點心。”
“好,好嘞!”店小二忙不迭地應著。
“等等!”
塗山雪吟扯了扯洛清璃的袖子,仰著精緻的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店小二。
“小二哥,你們這裡有桂花糕嗎?我想吃桂花糕!”
她聲音清脆軟糯,帶著一股天然的親近感,讓那本就緊張的店小二心都快化了。
“有!當然有!”他連連點頭。
洛清璃看著小狐狸那副饞嘴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對店小二補充道:
“那再來一籠桂花糕,不要太甜,要剛出籠的。”
“好嘞!您二位稍等!”
店小二如蒙大赦,轉身一溜煙就跑向了後廚。
很快,一壺熱氣騰騰的香茶被送了上來。
茶水色澤清亮,茶香清冽,讓人想將一切煩悶都拋至九霄,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塗山雪吟剛想伸手去拿茶杯,就被燙得“呀”了一聲,趕忙縮回了小手。
洛清璃則優雅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回甘,一股清冽的暖流順喉而下,讓她體內剛剛突破的靈氣都活躍了幾分。
這時,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斜對麵的角落。
一個戴鬥笠的老頭,兩個長相平平的青年。
或許能騙過普通人,但又怎麼可能騙得過她那堪比神識的精神力?
尤其是那兩個青年的氣息,早已被她牢牢鎖定。
就特喵是那兩神神秘秘的黑袍人!
不過,對方不主動開口,她也樂得清靜,隻是用一種審視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靜靜地看著。
這份清冷淡漠的姿態,落在阿二阿三眼裡,是高人風範。
阿二和阿三見洛清璃看來,也是心中一凜,連忙隔空對著她,恭敬地抱拳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而,他們身邊的哮天犬卻完全是另一番反應。
他剛剛才用手帕擦乾了眼角的淚花,平複下激動的心情,一抬頭,就正好對上了洛清璃那雙清冷淡漠、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眸。
那眼神裡,沒有好奇,沒有畏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隻是在看路邊的三塊石頭。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
哮天犬心中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砰!”
一聲巨響,哮天犬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張破舊的木桌也是應聲而裂!
整個酒樓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忽然暴起的糟老頭子身上。
他怒視著洛清璃,那張蒼老的麵孔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鬥笠下的雙眼噴著火。
“果然是隻小鳳凰!”
“目中無人!倨傲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