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客棧的死寂。
洛清璃腰腹發力,雙腿猛地向上一蹬。
那張厚實的楠木床板被她這一腳踹得騰空飛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挺挺地砸向那個手持長刀的黑影。
趁著黑影揮刀格擋床板的瞬間,洛清璃根本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
在這個無法動用靈氣的鬼地方,赤手空拳去跟拿著大刀,儼然一個專業殺手的人硬碰硬,那就是腦子進水了。
更何況身邊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狐狸。
她一把抄起還在發懵的塗山雪吟,單手撐住窗沿,縱身一躍。
“嘩啦!”
窗欞破碎,兩道纖細的身影衝進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這客棧雖說是在二樓,但高度也有四五米。
洛清璃人在半空,強行扭轉腰身,落地時順勢借力一個前滾翻,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
隻是苦了那一雙沒穿鞋的玉足。
“嘶……”
腳底板剛一接觸到冰冷粗糙的青石板路麵,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以及那地上的碎石渣子可不會因為她是美女就留情。
“哇——!地震啦!救命啊!”
懷裡的塗山雪吟這會兒纔算是徹底醒過神來,扯著嗓子就開始嚎。
“閉嘴!”
洛清璃低喝一聲,根本顧不上腳下的疼痛,把這小丫頭往腋下一夾,認準了一個幽深的巷口就沒命地狂奔。
三更半夜的落狐鎮,簡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死城。
白天那些掛滿紅燈籠、熱鬨非凡的店鋪,此刻全都大門緊閉。
慘白的月光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拉出一條條扭曲怪誕的影子。
還有那風也不是那種涼爽的秋風,而是像剛從冰窖裡鑽出來似的,刮在隻穿著單薄寢衣的兩人身上,凍得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
“放……放我下來!我不走!”
塗山雪吟在洛清璃胳膊底下拚命撲騰,兩條小短腿亂蹬,那架勢比見了鬼還激動。
洛清璃腳下一滑,差點被這小祖宗給晃倒。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壓低聲音罵道:“彆動!後麵有人拿著大砍刀要殺我們,你想變成狐狸肉醬嗎?”
“我的錢!嗚嗚嗚……我的錢還在枕頭底下!”
塗山雪吟一邊哭一邊回頭,小手絕望地伸向客棧的方向,那悲痛欲絕的模樣,彷彿丟的不是錢,而是她的半條命。
“嗚嗚~洛清璃我恨你!我還沒捂熱乎呢!你賠我!你賠我血汗錢!”
洛清璃聽得額頭青筋直跳,差點沒忍住把這貪財的小狐狸扔出去。
“再嚷嚷,待會兒你的小命就跟那些錢一樣,都不是你的了!”
洛清璃隻覺得肺裡的空氣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身後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始終如附骨之蛆,怎麼甩都甩不掉。
即使精神感知被壓製,但她的直覺依然敏銳。
那個黑影,絕對是個頂尖的高手。
穿過兩個十字路口,前方是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衚衕。
洛清璃猛地刹住腳步。
不能再跑了。
在這種直來直去的街道上,兩條腿肯定跑不過專業的殺手。
而且她們現在的狀態太差,體能消耗巨大,再跑下去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目光如電,快速掃視四周。
左手邊是一個廢棄的水果鋪子,破爛的草棚下堆著幾個爛木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臭味,地上到處都是腐爛發黑的果子和黏糊糊的汁液。
就是這兒了!
洛清璃二話不說,抱著塗山雪吟就鑽進了水果鋪的櫃台下麵。
這裡空間狹小,隻夠兩個人蜷縮著。周圍全是發黴的爛草和腐果,那股餿味直衝腦門,熏得塗山雪吟差點當場吐出來。
“唔……”
小丫頭剛要乾嘔,洛清璃冰涼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噓。”
洛清璃在她耳邊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幾乎就在她們藏好的下一秒。
“噠、噠、噠。”
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了起來。
透過爛木筐的縫隙,洛清璃看到那個穿著夜行衣的黑影,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那人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刀尖在地麵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影走到了水果鋪前,停住了。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塗山雪吟透過指縫,驚恐地看著那個離她們隻有不到兩米遠的殺神。
那把長刀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隻要對方隨手往櫃台下一捅,她們倆就能串成一串糖葫蘆。
小丫頭的嬌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大眼睛裡全是淚水。
洛清璃死死地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按著她的後背,示意她千萬彆動。
她自己的心跳也在瘋狂加速,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體驗得這麼深刻。
那黑影站在原地沒動,腦袋微微轉動,似乎在通過氣味或者極其細微的聲音分辨方向。
水果鋪那濃烈的腐爛酸臭味,在此刻成了最好的掩護。
一秒,兩秒,三秒……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就在洛清璃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
“嘩啦——”
不遠處的另一條巷子裡,突然傳來一聲瓦片碎裂的脆響。
可能是哪隻野貓踩空了,也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瓦片自然脫落。
那個黑影沒有任何猶豫,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黑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洛清璃沒有立刻起身,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勢,仔細觀察了周圍幾分鐘,確認對方真的走遠了,才緩緩鬆了口氣。
她剛鬆開手,塗山雪吟就張嘴在她手心上輕輕咬了一口,以示抗議。
“嘶……”洛清璃甩了甩手,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剛才那一瞬間,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那種在鬼門關前溜達一圈的感覺,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那到底是什麼人啊?”塗山雪吟縮了縮脖子,小臉上寫滿了後怕,“是不是之前那個跟我搶烤鴨的胖子派來的?”
“你腦子裡除了吃就是錢。”洛清璃無語地歎了口氣,“那胖子頂多是個地痞流氓,剛才那個,是職業殺手。而且是個高手。”
“高手?”塗山雪吟眨巴著大眼睛,“那是衝你來的?”
洛清璃搖搖頭:“不好說。也許是我,也許是你。畢竟你今天在台上太出風頭了。”
塗山雪吟“啊”了一聲,小臉煞白:“不會吧?我就唱個歌,招誰惹誰了?”
一陣陰冷的夜風吹進櫃台,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她們身上穿的都是絲綢材質的寢衣,好看是好看,保暖效果基本為零。
在這深秋的半夜裡,跟裸奔也沒多大區彆。
“阿嚏!”塗山雪吟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此地不宜久留。”
洛清璃當機立斷。
剛才那個殺手被引開了,但不代表不會回來。
要是對方發現那邊沒人,肯定會殺個回馬槍。
她在櫃台下麵摸索了一陣,手指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一把水果刀。
刀柄上全是油泥,刀刃也有點鈍了,有些生鏽,還帶著幾個缺口。
洛清璃反手握住刀柄,試著揮動了兩下,至少手感感覺還不錯。
“走。”
她拉起塗山雪吟,兩人貓著腰鑽出了水果鋪。
此時的街道更加陰森,客棧肯定是回不去了,這會兒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洛清璃那雙鳳眸在黑暗中如同獵鷹般銳利,快速掃視著周圍的建築。
她需要找個堅固點的地方,最好隻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還得能避風。
“清璃妹妹,我腳疼……”塗山雪吟赤著腳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刑具。
“忍著點,前麵有個雜貨鋪,要是門沒鎖……”
洛清璃話音未落,腳步猛地一頓。
她幾乎是本能地把塗山雪吟往身後一拉,手中的水果刀瞬間橫在胸前,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就在她們前方十米處,一座兩層小樓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身姿極其曼妙的女人。
雖然穿著黑色的緊身作戰服,戴著麵具,但那高挑玲瓏的曲線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她就像一隻優雅的黑豹,蹲伏在屋脊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們。
下一秒,女人就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身形如流星趕月,輕盈地落在街道中央,直接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隨著她的落地,兩把泛著幽藍光澤的匕首在她手中靈活地轉了個刀花,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又來一個!
而且看這身手,顯然又是一位頂尖高手!
洛清璃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前有狼,後有虎,今晚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這女人的氣息,比剛才那個拿長刀的還要危險!
她將塗山雪吟拉到自己身後,低聲而迅速地說道:“待會兒我拖住她,你找機會跑,躲起來,彆出來!”
“我不!”塗山雪吟倔強地搖頭,小手死死拽著她的衣角,“本老祖纔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跑!”
她剛想抬手指著那女人放兩句狠話,就被洛清璃一把按住了腦袋。
洛清璃目光前所未有地認真而溫柔:“雪吟,聽話,相信我。”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狐狸柔軟的粉色長發,聲音放得極輕:“你在這裡,我沒辦法專心。你找個地方藏好,彆被傷到,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塗山雪吟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狠話一下子全嚥了回去。
她癟了癟嘴,最終還是吸了吸鼻子,傲嬌地哼了一聲:“那你……你要是敢輸給那個醜八怪,我就,我就……”
“彆就了,快去吧。”
“好!”
說完,塗山雪吟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洛清璃,轉身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旁邊的陰影裡,隻露出一雙緊張兮兮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洛清璃。
街道上,隻剩下兩個對峙的身影。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赤足踩在冰冷的街道上,此刻卻感覺不到多少寒冷。
一股久違的憤怒與戰意,如火焰般在胸中燃燒。
她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水果刀,一雙清冷的鳳眸,銳利地盯著對麵的黑衣女子。
“閣下是什麼人?為何要對我們下殺手?”
但對麵的女子根本沒有廢話的意思。
“交出那個女孩,留你全屍。”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子腳尖點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凜冽的殺機,瞬間撲到了洛清璃麵前!
“做夢!”
洛清璃低喝一聲,手中的水果刀緊握,迎著那女子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