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縷血色光輝,終於被遠方的地平線徹底吞沒。
暮色如同一張巨大的灰色幕布,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落狐鎮。
天地間,僅剩下一點昏沉的、泛著青白色的微光,將所有建築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墓碑般森然。
洛清璃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主乾道上。
寂靜。
鎮子雖然安靜,但還有風聲、還有樹葉的沙沙聲。
可現在,連風都彷彿死去了。
空氣凝滯不動,帶著一股濃鬱的、混合著塵土與腐朽的冰冷氣息。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洞開,裡麵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像一隻隻擇人而噬的怪獸張開的巨口。
透過一扇破裂的櫥窗,她能看到裡麵一家玩具店,貨架上一個老舊的木製搖搖馬,正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前後輕輕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微弱聲響。
不遠處,一個廢棄的小型遊樂園裡,生了鏽的鞦韆架也在獨自擺動,鐵鏈摩擦著橫梁,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死寂中傳出很遠。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不是天氣的冷,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森冷。
洛清璃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加快了腳步。
她總覺得,在那些黑暗的門窗背後,在街道的拐角陰影裡,有無數雙眼睛在默默地注視著她。
她抬起手腕,點亮了戰術手環的螢幕。
地圖功能還在,上麵顯示著一個代表自己的綠色光點,孤零零地閃爍著。
“奇怪……”
洛清璃秀眉緊蹙。
“瑤瑤她們最後出現的位置,就在這附近,可為什麼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她試著再次將自己的精神力擴散出去。
然而,精神力剛一離體,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感便轟然炸開,彷彿有成千上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太陽穴。
“唔!”
洛清璃悶哼一聲,渾身更冷了。
沒辦法了。
她深吸一口氣,張開口,用儘力氣向著空曠的四周呼喊:
“瑤瑤!”
“安瀾!蘇沐晴!”
“你們在哪兒——?!”
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除了被拉得極長的迴音,沒有任何回應。
洛清璃不信邪,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呼喊。
她沿著地圖上光點標示的路線往前走,繞過一個倒塌的廣告牌,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
然而,當她走過一個拐角,從小巷裡走出來時,整個人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然一縮。
那家有著木製搖搖馬的玩具店,那個吱呀作響的鞦韆架……
她竟然又走回了原地!
“嘶……”
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遇到鬼打牆了?”
……
與此同時,小鎮東區。
蔣雲天正帶著柳菲菲和她的“玫瑰戰隊”,小心翼翼地朝著鎮子中心行進。
自從灰色濃霧散去,這裡的環境就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個充滿魅惑與危險的鏡子迷宮,而是恢複了破敗的本來麵貌。
燒烤店門口,翻倒的桌椅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動漫周邊店裡,褪色的海報和散落的手辦隨處可見。
越往裡走,那種孤寂死寂的感覺就越發濃重。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也在以一個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好……好冷啊……”
隊伍裡,一個女隊員忍不住搓著手臂,牙齒都在打顫。
“是啊,怎麼突然這麼冷,跟進了冰窖一樣。”另一個女生也跟著抱怨起來。
她們幾人下意識地擠在一起,抱團取暖,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
“蔣隊,柳隊……”最初開口的那個女生,鼓起勇氣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兩人,“要不……要不我們先回去吧?馬上就要天黑了,軍方不是說……”
“對啊對啊!”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那個洛清璃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她早就自己回去了呢!”
“閉嘴。”
柳菲菲冷冷地回頭,一個眼神就讓那幾個嘰嘰喳喳的女生瞬間噤聲。
蔣雲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群臉色發白、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女隊員。
他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也收斂起了玩味,多了幾分嚴肅。
他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柳菲菲。”他開口道。
“在。”
“你帶她們先出去吧,到封鎖線外等我們。”蔣雲天的語氣不容置喙。
柳菲菲一怔,“那你呢?”
蔣雲天的目光投向了小鎮深處,那片被昏暗光線籠罩的區域,表情有些凝重。
“我剛剛……突然聯係不上林月瑤了。”他的聲音很是凝重。
柳菲菲聽到他提起“林月瑤”時那毫不掩飾的急切,她不禁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指尖微微蜷縮。
但她終究什麼都沒說,隻是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好。”
“注意安全。”她看著蔣雲天的背影,補充了一句。
蔣雲天沒有回頭,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便獨自一人,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陰影之中。
柳菲菲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才轉身對著身後的隊員們冷聲命令道:“全體隊友,撤離!”
……
蔣雲天在廢墟間快速穿行。
越是靠近之前約定的彙合點,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都感到了一絲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
一陣微弱的、帶著些許急切的呼喊聲,隱隱約約地從前方傳了過來。
“瑤瑤!”
“瑤瑤你們人呢——!”
是洛清璃的聲音!
蔣雲天精神一振,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頓時落下大半。
他立刻循著聲音的方向奔去,幾個閃身便繞過一棟破敗的建築。
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
洛清璃正雙手抱胸,背對著他,似乎因為寒冷,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喂。”
蔣雲天放慢腳步,恢複了那副慵懶的語調,笑著走了過去。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洛隊啊……”
聽到聲音,洛清璃猛地轉過身來。
洛清璃抬起頭,看到是他,那雙因寒冷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水汽氤氳的鳳眸,不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蔣雲天也在這時看清了她的臉。
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從容,那張絕美的臉蛋上,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虛弱與疲憊,嘴唇甚至都有些發白。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
“你怎麼了?受傷了?”他快步上前,皺起了眉頭。
“沒……沒事。”洛清璃搖了搖頭,“你們……看見瑤瑤了?”
蔣雲天將剛剛和林月瑤通訊,以及她們來找她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洛清璃聽完,點了點頭。
可就在她精神放鬆的這一刹那,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一黑。
她的身體一軟,竟直直地朝著地麵跪倒下去!
“喂!”
蔣雲天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她。
入手處,是刺骨的冰冷。
他來不及多想,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手腕心脈。
隻一瞬間,蔣雲天的臉色就變了。
“你在搞什麼鬼?怎麼靈氣虧空得這麼厲害?!”
她的體內,幾乎空空如也!
洛清璃虛弱地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很冷?”蔣雲天注意到了她身上那不正常的低溫。
洛清璃輕輕點了點頭。
蔣雲天二話不說,立刻將自己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黑色外套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籠罩在她單薄的身體上。
帶著他體溫的外套裹住了冰冷的身體,但洛清璃似乎還是覺得不夠。
下一刻,她那纖巧柔軟的身軀順勢就往蔣雲天的懷裡鑽了過去,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胸口。
蔣雲天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更要命的是,洛清璃微微仰起頭,將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處。
一股帶著少女清香的溫熱氣息,吹拂在他的耳畔。
緊接著,一個軟糯的、帶著一絲細微的顫音和祈求的聲音,輕輕鑽進了他的耳朵。
“蔣雲天……”
“……你可以,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