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電梯門無聲滑開,秋夜的冷風灌入,激得人麵板一緊。
學院的夜晚靜得出奇,幽深的校道上,隻有兩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
天徹底黑了,遠方新安城的萬家燈火織成一片璀璨星河,反襯得此地愈發寂寥。
洛清璃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步履平穩,腦中卻反複回蕩著鐘離最後那句話,以及蘇沐晴那張瞬間血色儘失、寫滿驚恐的臉。
墮天使的……代理人。
這已然超出了異能與修行的範疇。
“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丫頭,居然是那種存在的代理人。”
身後,蔣雲天率先打破了這片沉寂。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平日裡那股邪魅慵懶的腔調消失得無影無蹤,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凝重。
洛清璃腳步未停,隻是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
忽然,她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眉梢輕挑:“怎麼,蔣大少爺害怕了?”
蔣雲天腳步一頓,轉過臉來。路燈昏黃的光線在他俊美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
他沒有惱怒,反而異常認真地看著洛清璃,一字一句地反問:“墮天使,這三個字,你不害怕?”
洛清璃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怕?”她輕笑一聲,“我還是更喜歡你之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現在這樣,太沒勁了。”
那語氣裡的調侃,讓蔣雲天緊繃的神經一鬆,隨即又有些惱火。
他快步跟上,與她並肩而行,竟忍不住給了她一個白眼。
“你懂什麼?”他沒好氣地說道,“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洛清璃:“?”
這家夥,屬狗的麼?剛有點人樣就又開始亂咬。
似乎是察覺到洛清璃眼神裡的不善,蔣雲天輕咳一聲,竟難得地耐著性子解釋起來:“那不是異能,也不是修行,那是屬於另一個層麵的東西。喂,你聽說過‘位格’嗎?”
“位格?”洛清璃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蔣雲天點頭,神情嚴肅到不像他自己,“一種……神階的位格。簡單來說,蘇沐晴那家夥,就是得到了某個神級存在的認可,成了它在人間的眼睛和手腳。”
“神?”
洛清璃的腳步再次頓住。
這個字眼,對生活在科技時代的他們來說,太過遙遠和虛幻。
可末世降臨,詭怪橫行,修行者出現,已經將他們固有的世界觀衝擊得七零八落。
現在,連“神”都冒出來了?
她眯起鳳目,審視著身旁的男人:“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蔣雲天雙手插回褲兜,目光望向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因為我的爺爺,曾經是‘769局’的人。”
又是769局!
“我爺爺,是那場‘天罰’中的倖存者之一。”蔣雲天繼續說道,“他告訴過我,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我們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說,未來註定會有一場浩劫,遠比現在的詭怪之亂更加恐怖。在那場浩劫裡……”
蔣雲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緩緩吐出了一句讓洛清璃都感到心驚肉跳的話。
“神,也會生病。”
神,也會生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洛清璃腦中的迷霧。
她忽然想起了秦墨所說的,昆侖山深處蘇醒的那個強大存在,也想起了院長鐘離口中,那場如同神明降下天罰般的雪崩。
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超乎想象的真相。
“這些,應該算是你們蔣家的機密吧?”洛清璃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就這麼告訴我一個……昨天剛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外人?”
她的話很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蔣雲天卻隻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
“你當我是家族裡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他搖了搖頭道:“時代變了。幻彩雲的破裂,隻是個開始。這些秘密,遲早會公之於眾。”
他忽然轉頭,正色看著洛清璃:“與其等著被顛覆三觀,不如提前做好準備。洛清璃,你很強,強得超出我的預料。在即將到來的大勢麵前,我們這點小打小鬨,毫無意義。”
這算是……變相的認可?
洛清璃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學院的大門口。
一輛線條流暢、極具科幻感的紅色法拉利,正靜靜地停在路邊,在夜色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蔣雲天走到車門旁,拉開車門前,回頭看向洛清璃,又恢複了幾分他那雅痞的姿態,對著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不介意的話,送你一程?”
洛清璃雙手依舊插在兜裡,聞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介意。”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蔣雲天臉上的笑容一僵。
洛清璃看著他,神情淡然地補充道:“我怕瑤瑤誤會。”
“……”
蔣雲天徹底沒話說了。
他感覺自己被一口氣嗆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先是在擂台上被這個女人暴揍,現在又被她用林月瑤的名義,毫不留情地拒絕。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身上,栽得如此徹底。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最終隻能苦笑著鑽進了駕駛座。
“林月瑤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
他隔著車窗,對洛清璃說道:“還有,第一個拒絕上我車的女人,和第一個說介意的女人。”
話音未落,炫酷的紅色法拉利便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化作一道紅色流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著法拉利遠去的方向,洛清璃的眼神平靜無波。
墮天使的代理人,蘇沐晴。
會生病的神。
即將到來的浩劫。
還有神秘的769局……
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她們,都身處這張網中。
她收回思緒,走到路邊的智慧站台前,抬手招呼了一輛正在空中軌道上行駛的城市雲梭。
片刻後,一輛銀白色的艙體載具平穩地降落在她麵前。
“去天鏡湖公寓。”
伴隨著柔和的電子音,雲梭艙門關閉,緩緩升空,彙入了城市的空中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