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圖終點的路，遠比想象中更加漫長。
之前的路段好歹還有路可尋，但現在，他們徹底進入了龍脊山脈的腹地。
這裡根本沒有路。
陡峭的山壁，濕滑的青苔，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還有那些垂落下來、不知是否有毒的變異藤蔓，都成了前進的阻礙。
每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一個多小時後，隊伍裡開始傳出壓抑不住的喘息聲。
“我……我不行了……”
安瀾一屁股坐在塊石頭上，小臉煞白，額前的金色劉海被汗水浸濕，一縷縷地貼在麵板上。
她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又酸又麻。
“璃兒姐，瑤瑤姐，我們還要走多久啊？”她可憐巴巴地望著走在前麵的兩人，聲音都帶著哭腔。
洛清璃回頭，看著她那雙小腿肚子都在發顫的樣子，不禁莞爾：“小安瀾，你不走也得走，再這樣子，可彆怪我和瑤瑤丟下你咯。”
“不要嘛！”安瀾嘟著嘴抗議，“我剛剛開領域的時候就費了很大力氣，再說了，我的腿它有自己的想法，它現在隻想躺平罷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跟在旁邊的蘇沐晴，默默地走到安瀾身邊，蹲下身，伸出了一隻手。
“我……我扶你吧。”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貫的怯懦，但眼神卻很認真。
安瀾愣了一下，看著蘇沐晴。
她這才注意到，走了這麼久，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瘦弱的女孩，竟然隻是額頭見了些薄汗，呼吸均勻沉穩，完全沒有疲憊的樣子。
“沐晴，你不累嗎？”安瀾好奇地問。
蘇沐晴搖了搖頭，小聲說：“還好，我以前……經常走山路。”
安瀾沒有多想，隻當她是山裡長大的孩子，體力好是正常的。
“不，不用了，我還能走。”安瀾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站起來。
可她剛一動，腿肚子就一陣抽筋，疼得她“哎喲”一聲又坐了回去。
蘇沐晴見狀，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將她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蘇沐晴的手有些涼，但很有力。
她輕輕一拉，安瀾便感覺一股穩定的力量傳來，讓她輕鬆地站了起來。
洛清璃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目光在蘇沐晴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體力好得有些過分了。
這可不是“經常走山路”就能解釋的。
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高強度跋涉了近三個小時，隊伍裡大部分男生都累得像狗一樣，可這個蘇沐晴，不僅臉不紅心不跳，呼吸平穩悠長，現在甚至還有餘力去攙扶安瀾。
她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林月瑤說：“你有沒有覺得，她有點古怪？”
林月瑤目視前方，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的體能，完全對得起s 的評定。”
這份體力，太反常了。
這個女孩，身上的秘密比想象中還要多。
隊伍再次出發，有了蘇沐晴的攙扶，安瀾總算能勉強跟上。
又翻過兩座山頭，穿過一片長滿發光蘑菇的幽暗峽穀後，前方豁然開朗。
眾人來到了一處山頂的平台。
而在這裡，早已經圍著不少倖存下來的學生了，例如那一開始就去找機緣的花臂壯漢，還有那一對a級雙胞胎等不少高階的覺醒者，不過都是灰頭土臉的模樣，顯然也與詭怪爆發了不小的戰鬥。
而在他們的麵前，平台的正中央，一道三米多高，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正在無聲地旋轉，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白光。
“這……這就是終點？”
“一道光門？這是讓我們進去的意思？”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道突兀出現的光門。
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誰知道這門後麵是什麼？
是真正的終點，還是又一個該死的陷阱？
洛清璃和林月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走。”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並肩朝著光門走去。
當她們的身體沒入光門的瞬間，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間崩解成無數光點。
刺目的白光過後，視線重新聚焦。
潮濕的叢林消失了。
猙獰的變異植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比熟悉的，由冰冷合金鋪就的巨大平台。
頭頂是湛藍的人造天空，遠處是學院高聳的銀白色建築。
他們回來了。
回到了出發時的那個巨大空地。
“我們……出來了？”一個男生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看那邊！”有人驚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平台的另一側，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名學生。
正是之前在叢林中被詭怪殺死的那些人！
他們此刻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但胸口都平穩地起伏著。
幾名穿著白色製服的醫護人員正在他們之間穿梭，用儀器檢查著他們的生命體征。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了。
真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幻境。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有死裡逃生的慶幸，有被戲耍的憤怒，但更多的，是那股支撐著他們一路走來的精神氣，在瞬間被抽空。
“撲通！”
“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倖存的學生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那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終於……結束了……”安瀾整個人都掛在了蘇沐晴身上，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步都走不動了。
“好了，測試結束。”
一個清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黑色教官製服的短發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平台前方。
她身姿挺拔，麵容冷峻，一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掃視著癱倒一地的學生們，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洛清璃和林月瑤找了旁邊一棵景觀樹的樹蔭下坐好。
洛清璃靠著樹乾，林月瑤則很自然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閉上眼，勻稱地呼吸著。
長時間的高度緊張，即便是她也感到了疲憊。
“累死我了……”安瀾也拖著步子挪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樹下，兩條白嫩的小腿不停地打顫，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汗水。
“瞧你那點出息。”洛清璃斜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們的戰裝小蘿莉，現在成了一灘爛泥了。”
“璃兒姐，你還說！”安瀾氣鼓鼓地捶了下地麵，“我再也不要走這麼多山路了！”
林月瑤睜開眼，看著她狼狽又可愛的模樣，唇角也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安瀾剛想再抱怨幾句，一抬頭，卻發現身邊空了。
“咦？沐晴呢？”
她環顧四周，發現在人群的角落裡，蘇沐晴正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片刻後，蘇沐晴抱著四瓶冰鎮過的礦泉水，小跑了回來。
她先是遞給洛清璃和林月瑤，然後又把一瓶遞給安瀾。
“給……”她小聲說。
“哇！沐晴你太好了！愛死你了！”安瀾接過冰涼的瓶子，激動地差點抱住她。
“謝謝你，蘇同學。”洛清璃對她笑了笑。
林月瑤也輕輕點了點頭。
蘇沐晴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她飛快地在安瀾身邊坐下，抱著自己的那瓶水，低著頭，不敢看她們。
溫馨的氣氛還沒持續多久，那個短發女教官便邁步走了過來。
她停在幾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東倒西歪的學生，目光最終落在了洛清璃這幾個狀態尚可的人身上。
“啪、啪、啪。”
她緩緩地鼓著掌，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了不起。”
女教官的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搖光院第一年的新生，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的目光從每一個癱倒在地的學生臉上掃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一次最基礎的，連熱身都算不上的野外適應性測試，就讓你們變成了這副德性？”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哀嚎遍野，醜態百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剛剛經曆了一場滅世之戰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被一點幻象就嚇得屁滾尿流，被幾頭最低階的虛擬詭怪就追得抱頭鼠竄！甚至還有人，被嚇得直接昏了過去！”
“你們也配叫覺醒者？也配進入搖光院？”
“恥辱！”
冰冷刻薄的話語，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進在場每個新生的心裡。
剛剛還沉浸在測試結束的輕鬆感中的學生們，此刻一個個都漲紅了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女教官冷哼一聲，彷彿多看他們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我叫孟茹琥，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總教官。”
“在我看來，你們，全都是一群需要回爐重造的廢物！”
“就你們現在這狀態，我看今天接下來的課也不用上了。”
她轉身，隻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回去睡覺吧，明早六點集合。”
話音落下，偌大的平台上，頓時就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喘息和哀怨。
“天……這教官是魔鬼嗎……說話也太難聽了……”
“彆說了……她說的是事實……我剛才……真的快尿了……”
“明早六點？誰起得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