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踏出30樓那扇門,重新回到消防通道,三人都沒有說話。
氣氛壓抑得可怕。
向上,通往31樓的階梯,被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所籠罩。
那不是普通的光線無法穿透的黑暗。
而是一種……粘稠的、蠕動的、有生命的黑暗!
它就像饕餮的胃液,正從樓上緩緩地流淌下來,要將這棟大樓徹底消化。
安瀾的【聖光領域】本就已經消耗巨大,此刻被這股黑暗一衝,光暈範圍瞬間被壓縮到了身週三尺之內。
光芒也變得明暗不定,岌岌可危。
“我不行了……”安瀾小臉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
“彆硬撐,安瀾寶寶,留點力氣保命。”
秦詩趕緊扶住她,隨即皺起了她那雙好看的狐媚眼,盯著眼前的黑暗。
“這玩意兒跟沼澤似的,硬闖肯定要出事。”
說完,她把斜挎著的小布包挪到身前,從裡麵又掏出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
“看來,隻能讓我的‘小可愛’出馬了。”
隻見她並起食指中指,指尖在符紙上龍飛鳳舞地劃過,口中念念有詞。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一出,萬鬼伏藏!急急如律令!起!”
話音剛落,那張平平無奇的符紙,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自己折疊、捲曲、成型!
短短幾秒鐘,一個巴掌大小、四肢俱全的符籙小人,就這麼顫巍巍地站在了秦詩的手心上!
它沒有五官,身體的比例也有些滑稽,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頗有幾分笨拙的可愛。
“哇!”安瀾看得眼睛都直了,暫時忘記了恐懼和疲憊,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符籙小人的腦袋,“好……好可愛!”
“那是!這可是我秦家獨門秘術,‘紙人探路’!”
秦詩一臉得意,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手心的小人兒發號施令。
“去吧,皮卡丘!啊呸,去吧,小紙人!給本美女以及老婆們在前麵開路,哪裡有臟東西,記得繞開走!”
洛清璃:“……”
符籙小人晃了晃腦袋,對著秦詩的方向,頗為人性化地鞠了一躬。
然後,它便一蹦一跳地,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前方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黑暗中,符籙小人總能找到一條最安全便捷的道路。
“跟上它!”秦詩眼睛一亮,拉著洛清璃和安瀾,緊緊跟在符籙小人後麵。
三人在黑暗中穿行。
安瀾的聖光領域被壓縮到了極致,隻能勉強護住三人。
周圍的黑暗裡,時不時傳來鬼嬰們“咯咯咯”的嬉笑聲,還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指甲刮擦牆壁的聲音。
有好幾次,洛清璃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麼滑膩冰冷的東西,擦著聖光領域的邊緣過去了。
透過符籙小人的感應,秦詩能“看”到,這幾層樓裡,鬼嬰的數量比30樓多得多!
它們像水蛭一樣,密密麻麻地吸附在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上,將整個32樓和33樓,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蠕動的巢穴。
三女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鬼嬰除了“誕生”外,龐大邪惡的負麵情緒溢位,也會分化出更小的鬼嬰。
它們通過吸收那些倖存者的恐懼、嫉妒或者什麼情緒,反哺自身,在成長,在分化!
看得洛清璃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不過,詩詩,你這小人倒是個好寶貝。”洛清璃看著前方那個一蹦一跳的黃色小身影,由衷地讚歎道。
“嘿嘿,那可不,”秦詩小聲地吹噓,“就是有點費錢,這一張上好的符紙,加上硃砂,夠我買好幾十條黑絲了……”
安瀾聽得小臉一紅,小聲嘀咕:“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黑絲……”
緊張的氣氛,因為這小小的插曲,總算又緩和了些許。
就在這時,帶路的符籙小人,突然停了下來。
它在一個樓梯口前,原地蹦躂了兩下,然後轉過身,對著三人拚命地揮舞著它那紙片做的小胳膊。
“到了!”秦詩神情一肅,“前麵就是34樓!”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加快腳步,跟著符籙小人衝上了階梯。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幕。
眼前粘稠的黑暗瞬間消失,壓在心頭的沉重感也驟然一輕。
34樓到了。
和下麵幾層樓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不同,這裡,雖然依舊昏暗,但至少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應急燈的光,雖然微弱,卻頑強地亮著。
隻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腥臭味。
不同於鬼嬰的惡臭,也不同於腐屍的味道,這是一種……類似於金屬生鏽和臭氧混合在一起的,帶著電離氣息的味道。
“那……那是什麼?”安瀾指著不遠處,聲音裡帶著驚疑。
在走廊的中間,躺著一具屍體。
一具……極其奇形怪狀的屍體。
它的體型比正常人要高大得多,四肢細長,關節處卻有著不自然的凸起。
它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閃爍著微光的青銅色,上麵布滿了複雜的、如同電路板一樣的紋路。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顱。
那是一個光滑的、沒有任何毛發的巨大倒三角形腦袋,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緊緊閉合的、如同裂縫般的嘴巴。
這玩意兒,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更像是什麼科幻電影裡跑出來的外星人或者機器人。
“這是什麼怪物?”秦詩也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洛清璃皺著眉,緩步走了過去,在那具奇特的屍體前蹲下。
她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青銅色的麵板。
冰冷。
死物般的冰冷。
而且,她的精神力探查下去,沒有感受到任何能量的殘留。
沒有靈氣,沒有怨氣,也沒有任何生命磁場。
就是一具……空殼。
“死的,而且死了有一段時間了。”洛清璃得出結論,站起身來,“應該是饕餮之外的東西。”
這棟大樓裡的秘密,遠比她們想象的要多。
“先不管這個,找武器庫要緊。”洛清璃壓下心中的疑惑。
秦詩點點頭,又拍了拍符籙小人的腦袋:“小寶貝,繼續乾活,去找找這層樓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密室或者倉庫之類的地方。”
符籙小人又晃了晃腦袋,然後邁開小短腿,沿著走廊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三人跟著符籙小人,很快,就在走廊儘頭的一間總統套房門前停了下來。
“應該就是這裡了。”洛清璃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這麼大的酒店式公寓,頂層肯定有不對外開放的區域,估計是林家自己留的應急避難所,藏在套房裡,不容易被發現。”
隻是,眼前的情景,讓她們的心又沉了下去。
套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門鎖已經被暴力破壞,門板上還留著幾個深深的腳印,房門虛掩著。
洛清璃推開門。
一股食物腐爛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套房裡麵,一片狼藉。
沙發被掀翻,茶幾被砸碎,所有能藏東西的櫃子都被開啟,翻得亂七八糟。
很顯然,這裡已經被洗劫過了。
而且,就在客廳的中央,還躺著一具男人的屍體。
他就是劉浩。
他的身上有好幾處刀傷,致命傷在心臟,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震驚與不甘,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看到這一幕,洛清璃手腕上那塊布條,似乎又燙了幾分。
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將劉浩那雙圓睜的眼睛合上。
“安息吧。”
安瀾走到她身後,小聲地念誦著祈禱詞,一縷柔和的聖光落在劉浩的屍體上。
“去吧,蘇皖姐姐……在等你呢。”
做完這一切,秦詩那邊也有了發現。
“老婆!安瀾!快來!找到了!”
在主臥室一個巨大的書架後麵,秦詩和她的符籙小人,找到了那扇隱藏的密室之門。
那是一扇厚重的精鋼防盜門,此刻,也被人用蠻力強行撬開了,門軸都發生了變形,門板歪歪斜斜地敞開著,露出裡麵黑漆漆的入口。
三人站在門口,向裡望去。
裡麵,是純粹的黑暗,連應急燈的光都照不進去。
洛清璃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的精神力蔓延過去,卻像石沉大海,被一股無形的、混亂的磁場所乾擾,根本無法探知密室內的具體情況。
這種感覺,比樓下那片粘稠的黑暗,還要詭異。
她看向身邊的兩人,神情無比嚴肅。
“你們在外麵等我。”
“我先進去看看。”
“老婆,你一個人?”秦詩急了,“這擺明瞭有古怪!”
“不行!太危險了!”安瀾也用力地搖頭。
“正因為危險,你們纔不能進去。”洛清朝她們搖了搖頭,眼神不容置疑,“我的精神力被乾擾了,裡麵的情況完全未知。我們不能三個人一起陷進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不會有事。”
說完,她不再給兩人反駁的機會。
從腰後抽出了那把水果刀,緊緊反手握住。
然後,她轉過身,沒有絲毫猶豫,獨自一人,一步踏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漆黑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