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吱嘎吱嘎”的聲音,像是用鈍刀子在刮人的骨頭,尖銳刺耳,又充滿了絕望。
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洛清璃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她手上那縷被極限壓縮的帝焰光輝暴漲,將她的手掌映成了純金色。
下一秒,她用儘全力,猛地一掌拍在了門板上!
“轟!”
一聲巨響,門板上麵那些詭異的符咒,被帝焰瞬間灼燒得渣都不剩!
木屑紛飛中,一股更加濃鬱、更加汙穢的惡臭撲麵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排泄物、腐肉、黴變和絕望的,能將人理智都熏垮掉的味道。
“我靠!”秦詩當場爆了句粗口,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安瀾的【聖光領域】劇烈波動,聖潔的光輝拚命地淨化著湧入的汙穢氣息,但依舊明暗不定,顯然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門後的景象,徹底暴露在三人麵前。
這是一個狹小、沒有窗戶的禁閉室。
牆壁、地板、天花板,都塗抹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不明汙物。
房間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之為人。
那是一個瘦到皮包骨頭的女人,蜷縮在角落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破布上,身體因為剛才的撞門聲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的頭發已經完全黏連在一起,成了硬邦邦的一塊,身上那件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一塊勉強遮住身體的破布。
她的四肢細得如同乾枯的樹枝,上麵布滿了青紫色的掐痕和早已結痂的傷口。
聽到門被暴力破開的動靜,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蠟黃、凹陷,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得像是龜裂的土地。
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神采,隻有無儘的麻木、空洞,以及被長久折磨後,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看到了門口的三人。
看到了她們身上那層聖潔的、讓她感到刺痛卻又莫名渴望的光暈。
“嗬……嗬……”
她的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聲音,想要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是下意識地,拚命地往角落裡縮,彷彿她們是什麼比鬼嬰更可怕的存在。
這一幕,讓三女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來。
“這,就是那個瘋女人?”秦詩那雙好看的狐媚眼裡,第一次流露出瞭如此強烈的震撼與憐憫,“那個畜生!他怎麼能!他怎麼能這麼對一個女人!”
安瀾的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她那顆柔軟善良的心,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刺得鮮血淋漓。
她想起了秦詩那個惡心卻又無比貼切的比喻——情緒垃圾桶。
原來,這就是那個被當做“垃圾桶”的人的下場。
她承受了所有最汙穢、最惡毒、最不堪的情緒垃圾,被折磨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聖光……庇佑她……”
安瀾哭著,哽咽著,將自己所有的意念都集中了起來。
她身周那片聖潔的光域,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分出了一道最柔和、最純淨的光束,緩緩地,照在了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女人身上。
“啊——!”
光束觸碰到女人身體的瞬間,她突然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彷彿被烙鐵燙到了一般!
“滋啦啦——”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如同黑煙般的汙穢氣息,從她的身體裡瘋狂地冒了出來,在聖光的照耀下發出刺耳的消融聲,並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女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用那雙乾枯的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和麵板,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安瀾!”秦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去阻止她。
“彆動!”洛清璃卻一把拉住了她,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安瀾在淨化她!這是必須的過程!”
洛清璃的鳳目死死地盯著在地上掙紮的女人。
她看得清楚,那些黑氣,正是小饕餮排放出來的,最純粹的惡意與詛咒。
這些東西,已經和這個女人的靈魂深度繫結,不將它們剝離,這個女人永遠都無法獲得解脫!
安瀾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她知道洛清璃說的是對的。
她將體內最後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那道光束之中。
聖光變得愈發柔和,也愈發神聖,像母親溫柔的撫慰,堅定地包裹著那個痛苦的靈魂。
女人的慘叫聲,漸漸地,弱了下去。
她身上的抽搐也慢慢停止了。
那些從她體內冒出的黑煙,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房間裡,隻剩下她粗重而虛弱的喘息聲。
她不再掙紮,隻是靜靜地躺在地上。
片刻後。
她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
一絲……清明的光,終於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
她不再是那個被恐懼和瘋狂支配的行屍走肉。
她變回了一個……人。
她看著站在門口,身上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安瀾,那雙恢複了些許神采的眼睛裡,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但這一次,淚水不再是黑色。
“謝……謝謝……”
一個沙啞、乾澀,卻能聽清字句的聲音,從她乾裂的嘴唇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就在這時,洛清璃的腦海中,一段塵封的記憶,被眼前這張雖然憔悴不堪,但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臉,猛地啟用了!
夏日的籃球場。
陽光正好。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紮著高馬尾的女孩,正踮著腳,用毛巾為一個剛剛打完球、滿頭大汗的男生擦汗。
“劉浩,你慢點喝,彆嗆著了!”
女孩的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好聽,她笑著將一瓶水遞過去,眼裡的愛意和崇拜,根本藏不住。
她的笑容很甜,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叫蘇皖。
是籃球隊公認的女神,是劉浩的女朋友,也是……曾經的“牧浮生”和黃絢風他們,口中經常調侃的“大嫂”。
轟!
記憶與現實,在那一刻轟然重合!
洛清璃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個在陽光下巧笑嫣然,明媚得像一朵向日葵的女孩……
和眼前這個躺在汙穢之中,形同枯槁,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女人……
竟然是同一個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著巨大的悲哀,從洛清璃的心底轟然炸開!
末世的殘酷,她見得多了。
但如此直觀、如此慘烈地,看到一個鮮活明媚的生命,在短短幾天內,被摧殘、被折磨成這副模樣,依舊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巨大衝擊!
“蘇……皖?”洛清璃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地上的女人身體猛地一顫。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洛清璃,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那絲茫然又變成了劇烈的激動!
她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說些什麼。
她看到了洛清璃,看到了秦詩,看到了安瀾。
她感受到了安瀾身上那股讓她靈魂都感到安寧的神聖氣息。
她知道,她們和黃絢風不一樣。
她們和趙明,更不是一夥的!
“嗬……嗬……”她急切地喘息著,用儘最後的力氣,指向了角落裡一堆更加破爛的布條。
“那……那,有塊布,你……你們綁在身上……”
“可以,不怕,那怪物……”
在那堆布條下麵,藏著另一小塊,被她撕下來的,還算乾淨的衣物布料。
那是她留下的,最後的一點希望。
是那個懦夫黃絢風,沒有帶走的希望。
“去……去……”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耗儘她的生命,“三……三十四樓……武器……庫……”
“劉浩……劉浩他……發現了……那裡……有……有能殺死那個……畜生的……東西……”
“快……快去……”
她用那雙枯瘦的手,死死地抓著地麵,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滲出鮮血,她卻恍若未覺。
她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將最後的遺言,托付給了這幾個突然出現,給了她最後解脫的陌生女孩。
“殺……殺了……他……”
“為……阿浩……報……仇……”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她那顆努力抬起的頭,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咚”地一聲,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塊布條的方向,帶著無儘的期盼與不甘。
但她眼裡的光,卻徹底熄滅了。
“阿浩……我……我來……見你了……”
一聲輕不可聞的呢喃,從她乾裂的唇邊溢位。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蘇皖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被囚禁、被折磨、被當做容器和垃圾桶的靈魂,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聖光的照耀下,獲得了永恒的安息。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安瀾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秦詩的眼眶也紅了,她狠狠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咬牙切齒地罵道:“饕餮!我草你大爺!你個狗娘養的畜生!老孃一定要把你挫骨揚灰!!”
洛清璃沒有說話。
她一步步走過去,在那堆散發著惡臭的破布裡,撿起了那塊被蘇皖視若珍寶的布條。
布條上,還殘留著屬於蘇皖的,最後的氣息。
她緊緊地,將那塊布條攥在手心,冰冷的布料,彷彿帶著一個女人最後的體溫和全部的怨恨。
她閉上眼,腦海裡,是蘇皖最後那句“阿浩,我來見你了”的呢喃。
再睜開時,那雙本就清冷的鳳目,已經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
洛清璃緩緩轉身,一言不發,徑直走向了通往更高樓層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樓梯。
她的背影,在血色的應急燈下,被拉得很長。
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刺骨的殺意,讓走廊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鬼嬰,都本能地感到了恐懼,紛紛退避,不敢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