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詩那句“究極濃縮版的情緒之屎”的絕妙比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休息區裡炸開。
衝擊波過後,帶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寒與反胃。
安瀾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白得像紙。
她捂著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看向天花板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惡心。
原來,她們一直生活在一坨“屎”的樓下?
“所以……”
洛清璃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她沒有像另外兩人那樣表現出強烈的生理不適。
但那雙緊緊攥住沙發扶手,指節泛白的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這個營地,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避難所。”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秦墨,一字一頓地說道:“這裡,從頭到尾,就是趙明……不,是那頭‘小饕餮’,為自己精心打造的‘情緒養殖場’!”
“它圈養著我們所有人,像喂豬一樣,等著我們長出肥美的恐懼、絕望、猜忌……”
“然後,隨時準備收割!”
話音落下,空氣都冷了幾分。
之前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成了一張血淋淋的真相之網。
趙明為什麼能輕易平息暴亂?
因為暴亂本就是他親手煽動的!
他為什麼要在倖存者麵前展現出那麼強大的領袖魅力?
因為他需要收割劫後餘生的狂熱信仰!
一切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個自導自演,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恐怖劇本!
洛清璃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目,死死地釘在秦墨身上。
“既然你們兄妹倆早就知道這一切,實力又遠超常人,為什麼不出手阻止他?!”
她的質問尖銳而直接,帶著一股慍怒。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所有人當成牲口一樣圈養?秦墨,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麵對洛清璃的怒火,秦墨隻是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因為,我需要他。”
“什麼?”洛清璃愣住了。
秦詩和安瀾也投來不解的目光。
“而且,”秦墨慢條斯理地丟擲了另一個重磅炸彈,“事情並非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震驚的表情,才緩緩道出那個被掩蓋的真相。
“你們眼前的趙明,並不是真正的趙明。”
“哥?!”秦詩都驚了,這件事,連她都不知道!
秦墨沒有理會妹妹的驚訝,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過去。
“小饕餮分身剛出世時,雖然貪婪,但心性未定,如同一張白紙。我曾與它進行過一次談判。”
“談判?”洛清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錯。”秦墨點頭,“這棟大樓,被一股極其詭異的迷霧籠罩著,那股力量,就算是我,也感到非常棘手。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帶所有人安全離開。”
“而小饕餮,它雖然是怪物,但它與生俱來的吞噬天賦,或許是那迷霧的剋星。”
“於是,有人做出了選擇。”
秦墨的聲音變得低沉。
“真正的趙明,那個你們或許從未見過的,一個普通但爺們的男人,為了讓自己的同伴,以及所有人能活下去,他主動選擇犧牲自己,與小饕餮達成了一項交易。”
“他獻出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獻出自己的意識作為養料,讓小饕餮擁有實體。”
“而小饕餮則承諾,在它成長到足夠強大之後,會吞噬掉籠罩整棟大樓的迷霧。”
“代價就是……趙明這個人,將從精神到肉體,被小饕餮徹底占據,永遠消失。”
轟!
這個驚天秘聞,讓三女的大腦瞬間宕機。
她們張著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個在眾人眼中,玩弄人心、飼養怪物的“趙明”,其背後,竟然是一個男人為了拯救他人而做出的,如此悲壯的自我犧牲?
這反轉,讓她們一時間根本無法消化。
“這……趙明,夠爺們的啊!”秦詩一雙狐媚眼都寫滿了驚歎。
洛清璃懵了一瞬,這突如其來的英雄主義,讓她也說不出話來,心裡直突突的。
【先生,大義?】
“所以……”安瀾顫抖著聲音,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其實一直在利用……趙明隊長的犧牲……”
“可以這麼說。”秦墨殘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我在利用小饕餮對抗迷霧,而小饕餮則在利用趙明的身體,和你們所有人的情緒,來喂養自己。”
“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哥!”秦詩終於忍不住了,她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你總是這樣!總是一副什麼都在你掌控之中的樣子!自作主張!這麼大的事,你連我都不說!”
她越說越氣:“現在好了吧?玩脫了吧?你說它心性未定,結果呢?它現在胃口這麼大,連最汙穢的負麵情緒都來者不拒!這局麵,你還掌控得了嗎?!”
被妹妹當著外人的麵一頓輸出,秦墨的臉上也難得地掛不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我承認,我低估了人性的黑暗,也高估了那家夥的底線。”
局勢,確實正在滑向失控的深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洛清璃,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但那雙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種決絕的光。
“不能再等了。”
她環視眾人,斬釘截鐵。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秦墨抬眼看她:“你想做什麼?現在去找它送死嗎?在28樓那個‘信仰力場’裡,它能調動所有倖存者的情緒和信念加持己身,在那裡,連我都未必是它的對手。”
“更何況,想吞噬迷霧離開這裡,趙明是關鍵。它自己,也想出去。”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洛清璃搖了搖頭,她直視著秦墨的眼睛,反問道:“你憑什麼就那麼確定,它所謂的‘吞噬迷霧’,不是等到最後關頭,為了獲得更強的力量,以吞噬我們所有人的生命為代價呢?”
“秦墨,你也說了,你低估了它。一個已經失控的什麼小饕餮許下的承諾,你還敢信嗎?”
這一問,振聾發聵!
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啊,與饕餮交易,本就是一場豪賭。
而他,似乎已經要輸掉所有籌碼了。
“璃兒姐說的有道理!”安瀾立刻附和,小臉上滿是堅定,“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怪物身上!”
“我懂了!”
秦詩的狐媚眼一亮,她看向洛清璃,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清璃老婆的意思是,我們不一定要殺了它。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重新控製住這頭不聽話的‘小饕餮’,讓它乖乖地為我們所用!”
洛清璃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聰明。”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她的腦中迅速成型。
“既然這樣……”洛清璃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終下定了決心。
“我們,兵分兩路。”
她指向天花板的方向:“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30樓那個被囚禁的瘋女人,是整個事件的關鍵。解鈴還須係鈴人,我要上去,找到她。”
“我跟你去!”秦詩想也不想就站到了洛清璃身邊。
“還有我!”安瀾也鼓起勇氣,緊緊握住了洛清璃的手。
洛清璃看著身邊兩個女孩,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了秦墨。
“我們三個組成突擊小隊,直上30樓。而你,”洛清璃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實力最強,就負責最艱難的任務。”
“返回28樓營地,正麵拖住趙明,用你的方式,想儘一切辦法削弱他對倖存者的精神控製,為我們爭取時間!”
夜幕已經降臨。
整個25樓,隻剩下溫泉池水流動的聲音。
四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決然。
這將是一場深入虎穴的豪賭,賭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而他們,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