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頂層溫泉浴池的水霧依舊氤氳。
池水中心，洛清璃緊閉的雙眸倏然睜開。
那雙原本就銳利明亮的鳳目，此刻深邃得宛如藏著星辰大海。
周身那股因靈氣暴漲而外泄的氣息，已經徹底內斂，返璞歸真。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肌膚勝雪、氣質清冷的絕色美人，與三天前那個能引動整棟大樓靈氣倒灌的修行怪物聯係在一起。
八脈貫通！
繼手三陽、手三陰六脈之後，最後兩條足部經脈，也在海量靈氣的衝刷下被徹底貫通。
如今的她，體內八條主脈暢通無阻，靈氣奔騰如江河。
隻差最後一步，凝聚靈氣海，便能正式踏入修行的第一個門檻——凡階。
凡階，雖是起始，卻也意味著，她將徹底與普通人劃開界限，成為一名真正的修行者。
“呼……”
洛清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綿長，竟在水麵上吹出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漣漪。
“清璃老婆，你醒啦！”
秦詩一個猛子紮過來，掛在洛清璃身上，毫不客氣地揉捏著她愈發緊致滑膩的肌膚。
安瀾也微笑著湊過來，溫柔地替洛清璃攏了攏濕漉漉的長發，眼中的關切不加掩飾：“璃兒姐，感覺怎麼樣？”
洛清璃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又看了看身邊兩個毫無保留關心自己的女孩，心中一暖。
這幾天，她們三人幾乎是形影不離，一同修煉，一同嬉鬨，關係早已親密無間。
有些事，也該是時候告訴她們了。
“我沒事，前所未有的好。”洛清璃拍了拍秦詩不安分的手，神情卻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秦墨呢？叫他過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
片刻後，四人圍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秦墨懶洋洋地開口：“說吧，什麼事搞得這麼嚴肅？難不成你決定以身相許，報答我這個讓你脫胎換骨的大恩人？”
“滾！”
洛清璃、秦詩、安瀾異口同聲。
“哥，你正經點！”秦詩瞪了秦墨一眼，然後轉向洛清璃，握住她的手，“清璃老婆，到底怎麼了？”
安瀾也投來擔憂的目光。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將這幾天一直壓在心底的夢魘，緩緩道出。
她從深夜失眠，到對營地的懷疑，再到違背禁令踏上30樓的決定，都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當她描述到30樓那詭異的場景時，秦詩和安瀾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這些天洛清璃都沒敢去回憶，也沒說。
深知洛清璃痛苦的秦詩，也沒敢多問。
“貼滿牆壁的扭曲符紙……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鐵鏈……空氣裡還有硫磺和腐臭味？”
秦詩抱著胳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不就是標準的傳統恐怖片片場嗎？老婆你膽子也太大了，這都敢上去？”
洛清璃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她搖了搖頭，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天花板，再次看到了那個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場景。
“我看到了……活的黑霧，那霧氣裡，還能變幻出痛苦的人臉……”
“最關鍵的是，我看到了趙明！他深夜去了30樓，進了一個貼滿符咒的房間。”
說到這裡，洛清璃停頓了一下，深呼了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一種……根本不屬於人類的，充滿野性和暴戾的交合聲，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嘔……”秦詩做了一個乾嘔的表情，滿臉嫌惡，“太惡心了！那個叫趙明的，不會是在裡麵跟什麼怪物……”
洛清璃沒有回答，隻是繼續說了下去。
她講到自己如何按捺不住好奇，用精神力去探查門後的景象。
講到那個被囚禁的、如同乾屍般枯瘦的女人。
講到……
“那個女人裙子底下……爬出來一個東西。”
洛清璃的聲音已經嘶啞，身體也無法抑製地輕微顫抖起來。
“一個……通體青藍色，長著巨大黑色眼睛的……畸形嬰兒。”
“鬼嬰！”
當這兩個字從洛清璃口中吐出時，在場的三人，除了秦墨，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安瀾更是下意識地抓緊了洛清璃的手，想要給她一點溫度。
“它發現了我。”洛清璃閉上眼，那雙純黑的、不含任何生機的眼睛，彷彿再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裡，“我們對視了一眼，就隻是一眼……我的靈魂就像被一萬根針穿透，那種痛苦……”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隻是抱著頭，身體的顫抖愈發劇烈。
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即便她現在實力大增，回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
“好了，彆想了。”秦墨開口道。
“洛姑娘，”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
“饕餮？”
饕餮？
上古傳說中的凶獸？
洛清璃一愣，安瀾也是滿臉困惑。
這跟饕餮有什麼關係？
秦墨沒有等她們發問，自顧自地解釋起來，他的語氣平靜，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傳說中有記載，饕餮並非隻有一種形態，它貪婪的本性讓它演化出無數的分身，遍佈諸天萬界，吞噬一切可以增強自身的東西。而每一道分身，又被稱為【小饕餮】。”
“有一種分身，最為詭異，也最為陰險。”
秦墨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洛清璃身上。
“它不直接吞噬血肉，而是以生靈的七情六慾為食。歡愉、興奮、恐懼、憤怒、嫉妒、貪婪等等……這些情緒，都是它最美味的佳肴。”
“它會潛伏在生靈聚集之地，像一個高明的牧羊人，用它與生俱來的天賦，悄無聲息地放大、扭曲、引導人們的情緒，製造猜忌、混亂與衝突。”
“等到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深淵時，它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安撫眾人，平息暴亂……”
“如此一來，它既能享用之前種種負麵情緒的盛宴，又能收割倖存者們劫後餘生產生的狂熱崇拜與信仰。”
秦墨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
“信仰，是比單純的情緒，更加精純、更加美味的‘食物’。”
“它以逸待勞，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間，將一個又一個的文明，當做它的牧場，反複收割，直到徹底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轟！”
秦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驚雷，在洛清璃的腦海中炸響！
之前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被一條無形的線徹底串聯了起來！
趙明的“情緒操控”！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洛清璃的瞳孔驟縮！
“趙明！”她驚聲道，“他的‘情緒操控’，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異能！那是饕餮的天賦！”
“答對了。”
秦墨點了點頭，鏡片下的眼神深不見底。
“我與詩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棟大樓，並非偶然。”
他緩緩道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
“我隨身攜帶的‘尋龍盤’，在幻彩雲裂開的數日前，就追蹤到了饕餮分身出世的氣息。”
“而氣息的源頭，就在這裡。”
“我們，是追著它的蹤跡而來的。”
整個休息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詩看著洛清璃和安瀾，抿嘴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洛清璃和安瀾張大了嘴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追蹤……饕餮？
這都叫什麼事啊！
她們隻是想在末世裡活下去而已，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這種神仙打架的劇情裡？
“那……那個鬼嬰呢？”安瀾顫聲問道。
“那個啊……”
秦詩一臉惡心地撇了撇嘴，用她那清奇的腦迴路，給出了一個堪稱絕妙的解釋。
“這不就好理解了嗎？”
她比劃道：“你想啊，饕餮那家夥吞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負麵情緒，有好有壞，有香有臭……吃多了，總得‘拉’吧？”
“那個被關起來的瘋女人，就是它的情緒垃圾桶！專門用來接收它消化不了的，最汙穢、最惡毒的那些情緒垃圾！”
“至於那個鬼嬰……”
秦詩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嫌惡的表情，總結道。
“那就是一坨被拉出來的，彙聚了所有惡意、詛咒和汙穢的……究極濃縮版的情緒之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