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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我媽把調查重心轉移到了顧建英身上。
她找了個黑客。
廢了好大勁,拿到了顧建英電腦上刪除的一份海外醫療基因檢測的報告。
那份診療報告上寫著
患者姓名:顧言洲。
診斷結果:遺傳性亨廷頓舞蹈症。
我們查了下,這是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病,患者的子女有
50
的機率遺傳……目前無治癒方法,通常在中年發病,會出現運動、認知和精神障礙……
我抬起頭,看著我媽。
「顧言洲的病,不是簡單的躁鬱症。他活不過五十歲,而且他的孩子……」
「也會遺傳。」我媽接過話。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鐘錶走動的聲音。
「顧建英知道。」我媽說,「他早就知道兒子有這個病,但他瞞著所有人,包括顧言洲自己。他讓林曉月嫁給顧言洲,根本不是為了讓兒子有個伴,而是——」
「為了在他發病之前,留下後代。」我接下去,「隻要林曉月生下孩子,顧家就有合法的繼承人,顧建英就能繼續掌控集團。」
「而那孩子,有
50
的概率,會重複顧言洲的命運。」
我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第二天,我們約了顧嵐。
還是在那個高爾夫俱樂部的包廂。
顧嵐聽完我們的調查結果,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趙顧問,」她端起茶杯,「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我媽把那份拚湊起來的報告影印件推到她麵前。
顧嵐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果然。」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高爾夫球場。
「顧言洲的媽媽,就是死在這個病上。」
我愣住了。
「外界都以為她是車禍去世,其實是發病後精神失常,自己撞了車。」顧嵐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顧建英娶我的時候,什麼都冇說。直到三年前,我無意中看到顧言洲的病曆,才知道這個家族藏著什麼。」
「您那時候就知道了?」我問。
「知道又能怎樣?」顧嵐轉過頭,「顧家的產業,顧建英的勢力,我一個人能做什麼?我隻能等。」
她看著我媽。
「等一個能把真相和證據挖出來的人。」
我媽沉默了幾秒。
「顧太太,當時您嫁給他,為什麼不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呢?顧建英從風險把控的角度,也該與你再生個繼承人纔是。為什麼要孤注一擲守著一個明顯有疾病風險的孩子?」
顧嵐站起身,走到窗邊。
「不生是我的主意。」
「我雖冇有自己的孩子,但我知道要照顧好一個孩子,需要傾注一個母親所有的意誌。我擔心生了之後,會讓顧言洲冇有媽媽。索性,就把他當作親骨肉來養。小學之前,他很依戀我。我們之間就是正常不過的母子關係。可小學後,顧建英就以深造的理由,把他送到國外了。我們母子間的維繫越來越少,直到他大學畢業後回來。我們再無話可說。」
她歎了口氣,「趙顧問,您知道顧建英為什麼急著讓言洲結婚嗎?」
「為了繼承人?」
「不止。」顧嵐轉過身,「顧氏集團正在籌備上市,證監會要求披露家族成員的健康狀況。如果下一任繼承人顧言洲的病曝光,上市計劃就會泡湯,顧建英幾十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所以他必須在上市之前,讓言洲留下後代。這樣,即使言洲將來發病,顧家也有第三代可以培養。」
我聽得頭皮發麻。
「那林曉月……」
「她會成為一個生育工具,」顧嵐說,「生下孩子,然後被掃地出門。或者,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可能會永遠消失。」
包廂裡安靜得可怕。
我媽站起身,走到顧嵐麵前。
「顧太太,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顧嵐看著她。
「趙顧問,接下來的事,不是您的活兒了。」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是尾款,三百萬。您的工作結束了。」
我媽冇動那張卡。
「顧太太,那個女孩——」
「我會保她。」顧嵐說,「我恨顧建英的獨斷專橫,但不恨無辜的人。林曉月那邊,我會安排好。」
我媽點了點頭,收起了銀行卡。
走出俱樂部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刺眼。
我走在媽媽身邊,沉默了很久。
「媽,你說顧嵐會怎麼做?」
我媽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夏夏,豪門這口飯,吃得人心裡發寒。顧太太應該是想做個好媽媽的,但是顧建英怕孩子脫離自己的掌控,自大將他們分開。顧言洲恐女,必然是留學期間遭到了女性的惡意對待,才性情大變。顧嵐作為一個母親,在得知孩子的遭遇後,不可能不憤怒。接下來,就看著吧。看看她會為她的孩子做什麼。」
我感慨地握住她的手。
「媽,咱們以後少接這種案子吧。」
我媽笑了笑。
「傻丫頭,該接的還得接。那些被拖進深淵的無辜人,總得有人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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