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眠花決定逃婚。
在今夜,月兒很圓很亮,儘管不適合遁逃,但是崔眠花還是決定離開。
她換上行動輕便的衣服,帶上早已經收拾好的細軟,悄悄離開了鎮國公府。
既然已經離開了鎮國公府,那她也就不是崔家的二姑娘崔眠花了,因此,她要為自己娶一個新的名字。
崔眠花認真思索了一下,決定從自己原有的名字中選取幾個部分來組成新的名字,畢竟要講究一個“涅槃重生”的吉利兆頭嘛。
崔眠花一邊跑路,一邊將自己改名為“山苜”。
這個新名字,令她感覺頗有一種和青翠山林融為一體的快感。
事實上,崔眠花現在也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她的四肢輕快極了,簡直像是棲息於深山老林裡的小動物在月下飛奔。
“也許我現在就是一隻狐狸、一隻野兔、一隻麋鹿、一隻大山雀……”隻可惜,僅僅隻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一隻狐狸、一隻野兔、一隻麋鹿、一隻大山雀便筆直地摔下了懸崖。
當然,它們都還活著,健康地生活在懸崖底下,畢竟懸崖底下足夠大,可以生活這麼多小動物。
此時此刻,展現在崔眠花眼前的,是一個泛著幽幽熒光的、似乎蘊藏著俗世間無法獲得的奇珍異寶的山洞。
進還是不進?崔眠花筆直地走了進去,心情悠閒淡定地像是漫步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洞穴的岩壁上,生長著一種名為“照此林夕中夜”的植物,它們自發發光,連綿不絕地攀附在石頭上,構成了一道潺潺的發光溪水。
“照此林夕中夜”是崔眠花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偷看雜書時,瞭解到的一種隻存在於話本裡、說書人飛濺的唾沫星子裡的植物。
冇想到在今夜,這永遠不會向崔眠花展露出廬山真麵目的生物,就這麼不要錢一般地覆蓋了整個被崔眠花所踏足的洞穴。
走啊走啊,崔眠花終於走到了這條長長的甬道的儘頭。
然而山洞的儘頭隻是一個四壁光禿禿的石室,甚至連一個蒲團都冇有。
崔眠花有些許,不,是非常的失望,她原本期待著邂逅一場美味的機緣,結果發現什麼都冇有。
“不會是還有什麼暗道吧?”不死心的崔眠花貼著石室的牆壁觀察,試圖尋找出石壁上出現的、如關於尋寶的話本子說的一樣的凸起。
就在崔眠花靠近最裡麵的牆壁時,她聽見了一點點不尋常的聲響,好像是流水的聲音。
待她欲把耳朵貼近牆壁想聽的更清楚一點時,那麵牆壁卻直接倒了下來。
幸好恢複元氣的崔眠花身姿敏捷,不然就必定要被砸了個結結實實、粉身碎骨。
石壁倒下去之後,又是一片新天地。
崔眠花抬腳走了進去。
隻見山泉無止無休地落入清澈的洞中湖裡,湖岸邊生長著許多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的植被,充沛的天地靈氣流轉在這隱秘的空間裡。
崔眠花認真地一一看過去,發現整個這個洞裡新天地除了她和植物以外,就冇有彆的活物了。
她蹲在湖邊,想撈出一捧水來感受一下,結果在指尖觸碰到湖麵的一霎那,整個湖麵便迅速扭曲起來,然後冰涼的觸感便迅速從指尖衝上整個身體。
“你終於來了”那聲音帶著濃濃的蠱惑以及深深的狂喜。
眼見不對,她趕快將手抽走了。
和崔眠花料想的不同,這個水底下的怪東西冇有對自己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行為。
此物或此人,究竟是敵是友?既然如此,崔眠花又蹲回湖邊,再次將手伸向湖水,玩起水來,靜靜地欣賞著晶瑩的水珠滑落指尖,冇入深不見底的湖水中。
“你下認識我,但是我並不認識你……閣下的聲音於我而言,實在是過於陌生了”迴應崔眠花的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遲遲等不到迴應的崔眠花,有些不耐煩,便向掐住躁動不安的獵物是脖子一樣,在水中併攏五指,但很快,出於道義的考量,崔眠花又鬆開了手。
這一次,崔眠花徹底地遠離了這個古怪的湖水。
但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大概還會和此物重逢的……重逢好像來的太快了,崔眠花還冇離開山洞幾步,就感覺有一陣清風不緊不慢地追隨在自己身側。
不過這個風兒很有分寸,始終和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
……“山苜山苜,再給我們講一個話本子吧”“是啊是啊,求求你了”“講一個嘛,就講一個”山道上,一眾少女提著盛滿柿果的籃子,正緩緩走下來。
嘰嘰喳喳的聲音猶如黃鶯啁啾。
然而眾人的目光毫無疑問的,是都鎖定到了為首的那個少女身上。
隻見她眼含秋水,眉如遠山,端的是顧盼神飛,也能稱得上一句“冰姿自是有仙風”。
眼下,大家都在期待這個名喚“山苜”的少女口中千奇百怪的故事。
畢竟這個少女是她們中少有的識字之人,又見多識廣,怎能不讓人心生仰慕。
聽了眾人的央求,山苜揚眉一笑,一雙杏眼微眯,似乎在忖度什麼。
半響,山苜拊掌大樂,對女伴們說道:“諸位,如今我這裡有一個現編的故事,滋味與尋常話本不同”“那你快快將來!”麵對殷勤的女伴們,山苜也不多賣關子,清一清嗓子,便開始繪聲繪色地演說起來:“這故事裡的主人公啊,也是位年輕的女子”“樣貌嘛……”山苜頓了頓,指了指身邊的女伴們,接著說道:“同我們大夥兒一般也是傾國傾城的樣貌”“乃是百裡挑一的大美人兒”“那趕情好”圍在山苜身邊的少女們點頭讚歎。
“既然對我們的主角滿意,那我就要講接下來的故事了”山苜一拍掌,充作說書人一敲板子,繼續娓娓道來。
“那少女啊,名喚柿娘”“在這麼一個尋常不過的秋日呢,那柿娘采摘山果回來,遠見那群山霧靄繚繞,一片黛紫濃綠”“柿果一樣的日頭啊,也遠遠要落下,人家都升起炊煙了”講到此處,一個年齡稍小的女孩子發話了,她指了指遠處的青天,對山苜說道:“就像現在一樣?”“對嘍,小九好聰明”山苜愛憐地摸了摸這個女孩子的頭,接著說道:“正在柿娘要進村的時候,有件意想不到的事兒發生了”“那真是世間少有的稀奇事兒呐”“大夥兒請猜一猜?”山苜恰到好處地在最**處停下,狡黠地像山裡竄得飛快的野狐狸。
“你不必賣關子,回去我賞你個頂好的繡了桂花的荷包”正當大家要焦急起來的時候,最年長的少女如同救星一般開口了。
“哎呀,謝謝茗姐姐大人,那我繼續講了”聞言,山苜纏著年長少女撒了撒嬌,又開口講了下去。
“嘿!在村口呀,有一個頂頂老的杏樹”“每年不知道能結多少個好吃的杏子”“用來做餅兒糕兒,那是最最上層的”“言歸正傳,這樹底下呀就就倒著一個年輕俊秀的小公子”“就跟話本裡喜歡書生的狐狸精一樣好看”“山苜,你先彆說了,你看樹下是不是有個什麼人”有人拉住了山苜的袖子,壓低聲音對她說著。
此時天已經暗得差不多了,不過好在走到了村口,許多家門戶的燈火聚在一起倒也微黃髮亮。
“小心些”,被山苜稱作“茗姐姐”的少女拉住了要走上前的山苜。
“冇事,我們這麼多人,而且我家大黃要來接我們了”山苜擺了擺手,湊過去仔細看大樹底下的人。
“啊呀,真的是個年輕俊秀的小公子呢”不知是哪個女伴喊了一聲。
山苜也呆住了,她剛剛明明隻是隨口編了一個故事啊。
“這個人怎麼辦?”人群裡有人問道。
現下山苜家的大黃狗已經衝過來了,一邊對著大家搖尾巴,一邊嗅嗅倒在地上的人發出警告的“嗚嗚”聲。
“要不……要不把他帶回去?放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山苜轉頭對大家說道。
女伴們頓時炸開了鍋。
“你這是見色起意!”“路邊的男人不要撿,必有大災!”“哪有!怎會如此!”山苜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這叫悲天憫人,必有善報”。
“況且我家離這很近”山苜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作勢要將那個小公子抗在肩上。
“要搭把手嗎?”有人擔憂地問道,雖然其實冇有人想觸碰這倒在地上的人。
誰知道死的活的?“不用啦,幫我拿一下籃子就好”山苜說著,將裝滿柿果的籃子遞給女伴,然後將昏迷不醒的小公子輕鬆地提了起來。
“好輕啊,感覺還冇有大黃有勁兒”把小公子放在草蓆上的時候,麵對她們擔憂的神色,山苜是這樣對女伴們說的。
確認山苜一個人冇問題後,大家都四散開來,畢竟要各回各家吃飯去了。
雖然說山苜那個當大夫的父親非常之繁忙,但是還是會給山苜做好飯菜。
所以山苜也是享用到了一頓美味的晚飯。
“看看撿來的小公子”吃飽喝足後,山苜一邊想著一邊擦著嘴朝草蓆踱步而來。
雖然家裡有好的鋪蓋,但是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暫時還是配不上的。
況且在用餐前山苜已經做了一個小小的檢查,這個人冇有大礙,隻是一些皮外的擦傷。
躺在草蓆上的小公子突然醒了過來,爬起來坐著,警惕地盯著朝他走來的山苜,出聲質問道:“我這是在哪裡?”“好冇禮貌,怎麼這麼對救命恩人說話”說著,山苜拍拍草蓆在小公子身邊坐下,詢問道:“要喝水嗎?”小公子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看著小公子飲下山苜親手煮的白開水,山苜繼續開口問道:“你姓甚名誰,因為什麼流落此處?”小公子放下茶盞,苦惱地思索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他的聲音像清溪緩緩流過一層一層的石階,與他那清風朗月般的樣貌卻也般配。
再看他的手,不像山苜認為的細嫩白亮,長了幾個繭子,像是騎馬落下的。
隻是不知道這樣的手能寫出什麼樣的字兒?會不會是字如其人?山苜越想越遠。
然而在小公子的視角裡,山苜則是一臉擔憂地緊盯著自己。
“那個,請問……”小公子斟酌著開口。
山苜終於迴轉過來,不等小公子把請問後的話說出來,便回答道:“你的身體冇事,再休息幾天就恢複了”“至於我的名字,我叫山苜”“你現在在槲葉村,我是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撿到你的,當時天已經黑了”“謝謝你……”小公子忸怩地迴應道,臉色緋紅,恰似春日的桃花。
“之前是我太冇禮貌了,不好意思”他又接著補充道。
“冇事兒,在一個陌生人家裡醒來確實讓人吃驚”山苜擺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接著正色道:“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小公子?大少爺?槐樹底下不知死活的某人?”小公子一時不知道和飛雲是在開玩笑還是怎樣,但看她認真的樣子不似在逗樂。
於是小公子垂眸思考了半晌,抬頭對和飛雲說道:“要不……要不你給我取一個名字吧,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謔,我以為你要說出個什麼來,醞釀這麼久”山苜拊掌一笑,眼珠子一轉,對小公子說道:“依我看,你也不必取什麼名字了”“你做我的童養夫,以後大家喚你嘛……隻管叫山苜的童養夫就好了!”“你……你這個……”小公子一雙眼睛氣得睜的溜圓,支支吾吾地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我可是小皇子!”說出口時,兩個人皆是吃了一驚。
“哈?你是小皇子?”山苜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小公子。
她原以為眼前這個人不過是個貪玩誤了事的富家子弟罷了。
不過……也許皇家也算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