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光透過梧桐樹葉，在校園創業園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早上七點半，林晚星已經坐在“星辰”工作室的電腦前，核對上一週的銷售資料。
螢幕上跳動著令人欣慰的數字：第三批帆布包係列售出八百件，定製T恤預售突破一千單，淨利潤達到六萬三千元。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輕快跳動，標注出幾個關鍵點——複購率最高的客戶群體是18-24歲女性，最受歡迎的圖案元素是星空與花卉組合，夏季輕奢係列的預售資料比預期低15%……
“問題出在定價區間。”
她喃喃自語，在筆記本上寫下：“目標客戶對百元以上單品仍有價格敏感度，需調整產品線結構。”筆尖頓了頓，又補上一行：“或通過聯名設計提升溢價空間。”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趙子航提著兩個煎餅果子和豆漿推門進來。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熬夜的紅血絲，但精神亢奮。
“晚星，吃早飯！”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昨晚把庫存管理係統優化了，現在能實時同步線上線下資料，還能根據銷售趨勢預測補貨量。”
林晚星抬頭，看到他興奮的模樣，唇角微揚：“又通宵了？”
“就熬到三點。”趙子航撓撓頭，開啟自己的電腦，“對了，係統安全模組我加了雙重驗證，你登入試試。”
兩人並肩工作時，陽光慢慢爬滿半個工作室。牆上掛著“星辰”品牌的第一幅手繪海報——深藍色背景上，銀白色星軌蜿蜒成女生的側臉輪廓，下方是林晚星親筆寫的品牌理念：“每顆星辰都有獨一無二的光。”
這間三十平米的工作室，從兩個月前空空如也，到現在擺滿樣品架、設計稿、打包物料，角落裏甚至有了一個小型攝影棚。每一處細節都記錄著團隊從零起步的痕跡。
“子航，”林晚星忽然開口，目光仍盯著螢幕，“你覺得我們下一步是該擴大品類，還是深耕現有產品線？”
趙子航咬了口煎餅，認真想了想：“技術上，擴大品類意味著供應鏈管理係統要重構，我這邊需要兩周時間。但從資料看……”他調出幾張圖表，“帆布包和T恤占了我們85%的營收，而這兩個品類在校園市場的滲透率纔不到30%，還有很大空間。”
“所以你的建議是深耕？”
“至少現階段是。”趙子航推了推眼鏡，“我做了個競品分析，最近有兩家校外文創店開始模仿我們的設計，但質量差很多。如果我們現在急著擴張，品控容易出問題，反而會給對手機會。”
林晚星眼中閃過讚許。前世的趙子航一直是個單純的技術員，這一世在創業實踐中，他已經開始具備商業思維了。
“那就按你說的，第三季度繼續深耕校園市場。不過……”她頓了頓，“我們需要開始籌備冬季係列了。你下週有空的話，陪我去麵料市場看看？”
“沒問題！”趙子航眼睛一亮，“我正好想研究下智慧溫感材料的應用，冬天可以做些有科技感的單品。”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新招聘的銷售主管張薇抱著快遞箱進來。她是個幹練的短發女生，市場營銷專業大四，已經有兩次實習經驗。
“林總，趙哥，早！”張薇利落地放下箱子，“第一批聯名款樣品到了，我檢查過了，質量完全達標。”
三人圍攏過來。林晚星拆開包裝，取出那件與本地獨立插畫師合作的衛衣。淺灰色麵料上，手繪的宇宙飛船在星雲間穿梭，袖口繡著小小的“STARDUST”字樣。
“質感不錯。”林晚星仔細檢查針腳，“張薇，預售頁麵可以上線了。首批五百件，限時三天九五折。”
“明白。另外……”張薇翻開筆記本，“夏琳主編那邊回複了，時尚雜誌的校園品牌專欄定在下月刊，我們需要提供十張產品圖和團隊故事素材。”
“團隊故事……”林晚星若有所思，“你來撰寫初稿吧，重點突出‘學生原創’和‘品質堅持’，避免煽情。”
“好的。”
工作室逐漸熱鬧起來。兩個兼職學妹來打包今天的訂單，財務專業的學弟抱著賬本來核對報銷單，空氣裏彌漫著年輕創業團隊特有的忙碌與希望。
上午十點，趙子航抱著膝上型電腦走出創業園，準備去圖書館查些技術資料。五月的風帶著梔子花的甜香，校園主幹道上，畢業生們正穿著學士服拍照，笑聲灑了一路。
他低著頭思考資料庫優化方案，差點撞上迎麵走來的人。
“小心！”
輕柔的女聲響起，一隻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趙子航抬頭，看見一張妝容精緻的臉。蘇雨薇穿著淡粉色連衣裙，長發微卷，手裏抱著幾本設計類書籍，笑容溫婉得恰到好處。
“子航？這麽巧。”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好久不見呀。”
“蘇、蘇雨薇？”趙子航愣了愣，下意識後退半步，“是好久不見……你來找晚星？”
“不是呢，我剛去圖書館還書。”蘇雨薇晃了晃手中的書，自然地走到他身側，“你這是要去哪？說起來，自從晚星創業後，你們團隊可成了校園風雲人物呢。”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蘇雨薇側臉投下跳躍的光斑。趙子航有些侷促——大學前兩年，蘇雨薇是係裏公認的女神，而他隻是個不起眼的技術宅。雖然同班，但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我就是去圖書館查點資料。”他老實回答。
“為了‘星辰’的專案吧？”蘇雨薇偏頭看他，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真羨慕晚星，能找到你這麽靠譜的技術夥伴。我記得大一時我電腦係統崩潰，全宿舍樓就你修好了，當時就覺得你超厲害。”
趙子航耳根微熱：“那、那隻是基礎操作……”
“對你來說是基礎，對我們這些電腦小白可是救命之恩。”蘇雨薇輕笑，“對了，你們團隊現在規模不小了吧？我看工作室經常有人進出。”
“加上兼職的，有**個人了。”
“哇，那管理起來很辛苦吧？”蘇雨薇語氣關切，“晚星現在是大老闆了，是不是要求特別嚴格？我聽說她每天工作到很晚，對細節也抓得很緊。”
趙子航腳步頓了頓：“創業嘛，肯定要投入。晚星她……是要求高，但都是為了保證產品質量。”
“這倒是。”蘇雨薇點頭，“不過作為朋友，我有點擔心她太拚了。而且……”她欲言又止，“團隊大了，人心容易複雜。子航，你作為技術核心，可得幫她把好關呀。”
這話說得含糊，趙子航下意識追問：“把什麽關？”
“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蘇雨薇擺擺手，笑容不變，“畢竟現在‘星辰’做大了，盯著的人也多。上週我還聽說，有校外商家想挖你們團隊的人呢。”
“挖人？”趙子航皺眉，“誰？”
“這我就不清楚了，道聽途說而已。”蘇雨薇看了眼手機，“啊，我約了人，得先走了。子航，有空一起吃飯呀，老同學多聚聚。”
她轉身離開，裙擺劃出輕盈的弧度。走出十幾米後，又回頭笑著補了一句：“對了，如果工作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雖然我沒晚星那麽能幹，但人脈還是有一些的。”
趙子航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道路拐角，心裏莫名浮起一絲異樣。
下午兩點，工作室進入一天中最忙碌的時段。
林晚星正在跟麵料供應商通電話：“王姐，上次說的磨毛衛衣麵料，樣品我今天收到了，手感確實不錯，但克重比合同上標的重了20克……對，這會影響成衣成本和透氣性……好，你重新寄一份標樣過來，如果達標我們明天就簽合同。”
結束通話電話，她揉了揉太陽穴。創業三個月，最大的感悟就是——每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而創始人必須是全能的救火隊員。
“晚星。”趙子航從電腦後探出頭，表情嚴肅，“你來看看這個。”
林晚星走過去。螢幕上顯示著“星辰”後台管理係統的登入日誌。
“今天上午十點二十三分，有一個異常登入。”趙子航指著一條紅色標記的記錄，“IP地址顯示是校內，但登入裝置ID不在我們的授權列表裏。”
林晚星俯身細看：“嚐試訪問了什麽資料？”
“客戶資訊庫，瀏覽了二十七條記錄，但沒有下載或修改動作。”趙子航敲擊鍵盤，調出另一份資料，“奇怪的是，這個IP在登入後三分鍾就主動退出了，看起來像是……試探？”
“能追蹤到具體位置嗎？”
“IP是學校公共WiFi，覆蓋整個教學區。裝置ID是臨時生成的虛擬標識，無法反向追蹤。”趙子航眉頭緊鎖，“我在係統裏加了行為分析模組，這次登入觸發了三級警報——訪問敏感資料、非常規時間段、裝置未授權。”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前世她也遇到過商業間諜行為，但那是公司發展到B輪融資之後。現在“星辰”還隻是校園品牌，誰會這麽大費周章？
“加強監控等級。”她做出決定，“客戶資料全部加密，增設訪問水印。另外，子航，你設計一個陷阱資料包。”
“釣魚？”
“對。偽造一份‘核心客戶名單’和‘秋季新品計劃’，放在二級許可權就能訪問的位置。如果有人再次入侵，我們就能抓到痕跡。”
趙子航點頭：“我今晚就弄好。不過晚星……你覺得會是誰？”
窗外傳來歡笑聲，一群女生舉著“星辰”的帆布包路過，正在自拍。林晚星的目光追隨她們的身影，聲音很輕：“競爭者的手段，往往比我們想象的更早出現。”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啟手機通訊錄，手指懸在“夏琳”的名字上。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電話。
“夏琳姐，是我。想請教一下，本地文創圈最近有沒有什麽……非常規競爭的訊息？”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頁的聲音：“你聽說什麽了？”
“隻是預防性問問。”
夏琳沉默了幾秒：“確實有個風聲。‘花間集’——就是大學城那家連鎖文創店，最近在挖有校園品牌經驗的人。他們背後是周氏集團控股，做事風格……比較激進。”
周氏。
林晚星眼神一凜。周明軒家的產業。
“謝謝夏琳姐，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向工作室裏忙碌的團隊成員——張薇正在和客戶溝通修改訂單，兩個學妹認真打包商品，趙子航全神貫注地盯著程式碼界麵。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肩頭，空氣裏飄浮著淡淡的紙箱和油墨味道。
這一切都還那麽稚嫩，卻已經被人盯上了。
下午五點，林晚星要去見一位從上海來的布料商代表。臨走前，她特意囑咐趙子航：“係統監控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團隊其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緊張。”
“我明白。”趙子航點頭，“你路上小心。”
林晚星離開後，工作室逐漸安靜下來。兼職的學妹們下課回去了，張薇去快遞站發貨，隻剩下趙子航一人留守。
他盯著螢幕上的監控界麵，那個異常登入記錄影一根刺紮在心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他開始編寫更複雜的防護演演算法。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雨薇發來的微信：“子航，在忙嗎？[可愛表情]”
趙子航遲疑片刻，回複：“在工作室。”
“正好我在創業園附近，給你帶了杯奶茶，感謝當年修電腦之恩~[笑臉]”
訊息剛看完，敲門聲就響了。
蘇雨薇提著兩杯奶茶站在門口，換了身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妝容比白天淡了些，看起來更親和。
“打擾你工作了嗎？”她輕聲問。
“沒有沒有。”趙子航連忙起身，“進來坐吧。”
蘇雨薇走進來，環顧工作室，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羨慕：“佈置得真溫馨。晚星真是厲害，三個月就把攤子鋪這麽大。”她把奶茶放在桌上，“對了，她人呢？”
“去見供應商了。”
“這麽晚還工作啊……”蘇雨薇歎氣，在沙發上坐下，“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除了送奶茶，還有點事想提醒你。”
趙子航接過奶茶，插吸管的動作停住：“什麽事？”
蘇雨薇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子航，我們是老同學，我覺得有些話雖然不好聽，但應該告訴你。晚星最近……是不是在接觸投資人？”
“你怎麽知道？”
“我有個表姐在投資機構工作，她偶然提起來的。”蘇雨薇壓低聲音，“聽說晚星在談的是一家大機構，條件很優厚，但要求核心團隊簽署競業協議，而且……可能會調整技術架構。”
趙子航的手緊了緊：“調整技術架構是什麽意思？”
“就是……可能會引入更成熟的技術團隊。”蘇雨薇觀察著他的表情，聲音更柔了，“子航，我不是說晚星不好，但商業社會就是這樣。公司做大了，創始人往往會選擇更‘標準化’的團隊配置。你雖然技術好，但畢竟還是學生，沒有大公司經驗……”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趙子航感覺喉嚨發幹：“晚星沒跟我說過這些。”
“可能還沒到正式談判階段吧，或者……”蘇雨薇欲言又止，“她怕影響團隊穩定。不過子航，我是真心為你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我表姐幫你留意其他機會，有些初創公司很缺你這樣的技術人才，而且會給股權。”
工作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電腦風扇的嗡鳴。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晚霞把雲層染成緋紅色。趙子航盯著手中那杯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一滴滴滑落。
“謝謝你的提醒。”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但我想晚星如果有計劃，會親自跟我溝通的。”
蘇雨薇笑了笑，但那笑容裏似乎藏著別的意味：“當然，也許是我多心了。那我先走啦，奶茶記得喝。”
她起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趙子航站在原地良久，然後慢慢坐回電腦前。螢幕上，係統監控界麵依然平靜，沒有新的異常登入。但他心裏的某個角落，已經開始動搖。
他點開團隊薪資管理後台——這個許可權隻有他和林晚星有。目光在“趙子航”那一欄停留：固定月薪六千，沒有績效提成，沒有專案獎金。
再點開“張薇”的檔案：底薪四千五，但有銷售額5%的提成。上個月她的實際收入是八千三百元。
滑鼠滾輪繼續下滑。兼職學妹們是按小時計酬，打包員、客服、美工……每個人的薪酬結構都清晰列在那裏。
趙子航關掉頁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電腦螢幕幽幽的光照在他臉上。窗外，最後一線晚霞沉入地平線，夜色如墨般浸染天空。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要下雨了。
（第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