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設計係宿舍樓，隻有三樓角落那扇窗還亮著光。
林晚星輕輕推開臨時工作室的門，看到趙子航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佝僂著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行在昏暗台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桌上堆著三個空泡麵盒，空氣裏彌漫著熬夜特有的味道。
“你還在？”她把溫熱的豆漿和包子放在桌角。
趙子航沒回頭，聲音嘶啞：“快好了……你說的一鍵預覽演演算法，常規方案要呼叫雲端渲染，我改成了本地輕量化處理。”他敲下最後幾個字元，螢幕驟然一變——簡潔的白色界麵中央，浮現出“星辰”的銀色logo。
林晚星屏住呼吸。
他點選上傳按鈕，拖入一張帆布包的線稿圖。進度條閃爍三次，不到兩秒，右側預覽區就生成了完整的彩色效果圖。他再點“紋理替換”，下拉選單裏有十二種布料質感——棉麻、牛仔、絲綢……每一次選擇，預覽圖都實時更新，流暢得沒有一絲卡頓。
“這不可能。”林晚星喃喃道，“市麵上的定製係統，預覽至少需要十秒，而且質感都是固定的……”
“你的需求清單裏隱藏了六個技術難點。”趙子航終於轉過頭，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第一，多材質實時渲染；第二，不同裝置適配；第三，低網速環境載入；第四……”他一個個數過去，“第六，防設計盜用追蹤。我重寫了開源框架的三層架構，把渲染引擎壓縮到原來的四分之一。”
他按下另一個鍵。界麵上出現一個極小的星形水印，肉眼幾乎看不見。“這是暗紋演演算法。生成的每張預覽圖都會嵌入唯一標識碼，如果有人截圖盜用，可以反向追蹤到具體的賬號和時間戳。”
林晚星看著螢幕，又看看眼前這個頭發亂糟糟、T恤起球的男生。前世，她也聽說過計算機係有個叫趙子航的天才，但彼時的自己困在情感糾葛裏，從未想過跨係合作。原來在這麽早的時候，他已經擁有能顛覆行業認知的技術直覺。
“你隻用了一晚上？”她問。
“演演算法邏輯是現成的，我隻是找到了更優解。”趙子航說得輕描淡寫，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那是長時間高強度工作的生理反應。他端起豆漿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不過……”
“不過什麽？”
“這個demo用了陸氏集團開源商用的‘星河架構’。雖然協議允許教育用途，但如果我們要正式上線，需要他們的商業授權，或者……”他調出程式碼庫的一頁，“完全重寫底層，避開他們的專利演演算法。”
林晚星心裏一沉。陸氏集團，那個後來成為行業巨頭的龐然大物，現在就已經佈局到基礎架構層了嗎？她記得前世陸氏確實在三年後推出了類似的實時渲染專利，一舉壟斷了整個定製設計市場。
“重寫需要多久？”
“兩個月。而且需要伺服器資源測試。”趙子航頓了頓，“或者，我們可以嚐試申請他們的校園扶持計劃。陸氏每年會給十個大學生創業專案免費授權，但審核極其嚴格，需要產品演示和技術答辯。”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青。晨光透過薄窗簾，在程式碼螢幕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把申請資料準備起來。”林晚星做出決定，“同時做兩手準備，繼續優化演演算法。如果拿不到授權，我們必須在產品上線前完成底層替換。”
趙子航點頭，正要說什麽，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係統警告：
【檢測到架構核心檔案異常呼叫記錄·時間戳：03:17:22】
兩人同時愣住。
那是三個小時前，係統還在除錯階段的時候。
“有人……在測試我們的防禦？”林晚星壓低聲音。
趙子航飛快調取日誌。記錄顯示，那個時間點有一個境外IP嚐試訪問了架構層的介麵檔案，但被防火牆自動攔截了。奇怪的是，訪問方式非常專業，不像普通黑客，更像是在做……壓力測試？
“IP歸屬地是開曼群島。”他皺緊眉頭，“那裏是很多科技公司註冊的空殼地址。”
林晚星盯著那行日誌，後背泛起涼意。他們的專案還在雛形階段，是誰會在這個時候就盯上？周明軒？不，他家的產業不涉及技術領域。蘇雨薇更不可能有這種人脈。
除非……
“先別聲張。”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把這次訪問的所有痕跡備份加密。然後，給我們的係統加一層偽裝——做一個看起來完整但實際是空殼的‘舊版架構’，放在顯眼位置。”
“釣魚？”
“對。既然有人想探我們的底，就讓他們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
趙子航深吸一口氣，手指重新放回鍵盤。晨光越來越亮，宿舍樓遠處傳來早起鳥鳴。這個本該充滿希望的清晨，卻因為一條突如其來的日誌，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陰影。
林晚星走到窗邊，看著漸漸蘇醒的校園。梧桐大道上還沒有行人，隻有清潔工在沙沙掃地。
重生以來第一次，她感覺到棋盤上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棋子。那個境外IP背後是誰？陸氏集團？還是其他蟄伏在暗處的對手？
豆漿已經涼了。她握緊溫熱的杯子，金屬鐲子滑到腕間。
母親留下的銀鐲在晨光裏泛著柔和的光澤，內圈刻著的那行小字隱約可見：“清者自明，星辰引路”。
路已經不同了。而她必須走得更快，更謹慎。
工作室裏，鍵盤聲再次密集響起。趙子航已經開始構建那個誘餌係統，他的側臉在螢幕光裏顯得格外專注。
林晚星收回目光，開啟自己的筆記本。檔案最上方，是她昨晚寫的計劃書標題：《星辰品牌：從校園到市場的三步戰略》。
現在，她默默在標題下加了一行小字：
“前提：活下去。”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