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的設計課上，林晚星剛完成作業的最後一筆勾勒，輔導員李老師就敲了敲教室的門。
“林晚星同學，出來一下。”
教室裏頓時響起竊竊私語。蘇雨薇抬起頭，目光追隨著林晚星走出教室的背影，手中的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走廊裏，李老師身邊站著一位戴眼鏡的男生，胸前別著學生會的徽章。
“這是學生會會長陳正。”李老師介紹道，“藝術節下個月就要舉辦了，今年學校特別重視，舞台設計一直沒找到合適方案。陳會長看了你上次的作業，想邀請你加入設計組。”
陳正推了推眼鏡，笑容誠懇：“林同學的設計很有靈氣，我們想嚐試一些突破傳統的方案。如果你願意，今晚七點可以來學生會辦公室開個碰頭會。”
林晚星微微一愣。前世，藝術節舞台設計是蘇雨薇的“成名作”，也正是那次機會讓她在校內聲名鵲起，還因此認識了校外的一位導演，開啟了後來的“人脈”。
這一世，蝴蝶翅膀的扇動已經改變了風向。
“謝謝會長的信任，”林晚星平靜地說，“我很榮幸能參與。”
“太好了！”陳正顯然鬆了口氣，“其實設計組還有幾位同學，都是各係推選出來的。對了，你們係的蘇雨薇同學也在名單上。”
林晚星眼神微動：“明白了。”
回到教室時，蘇雨薇已經湊了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好奇：“晚星，老師找你什麽事呀？”
“藝術節舞台設計的事。”林晚星一邊收拾畫具一邊說。
蘇雨薇的眼睛亮了亮：“這麽巧！我剛也接到通知了。我們一起努力吧，這可是展示我們專業能力的好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同學聽到。幾個女生投來羨慕的目光。
林晚星隻是笑了笑，沒接話。
晚上七點，學生會辦公室裏已經坐了六七個人。除了陳正，還有建築係的劉宇、美術係的張悅，以及——穿著精心搭配的連衣裙、妝容完美的蘇雨薇。
“晚星，這裏！”蘇雨薇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笑容甜美。
林晚星在她對麵坐下，從揹包裏拿出素描本和鉛筆。
陳正簡單介紹了今年的藝術節主題“青春交響”，要求設計既要有現代感，又要體現校園文化。“預算比往年多了百分之三十，學校希望能做出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討論開始後，蘇雨薇率先發言：“我覺得可以采用大型LED螢幕作為主背景，配合燈光秀，科技感十足。我認識一家公司的負責人，可以拿到優惠價。”
她說著，展開一張彩色效果圖——螢幕上迴圈播放著校園風光片，舞台兩側是幾何造型的燈光架。
幾個成員點頭表示讚許。科技感、現代感，這確實是近年流行的方向。
“林同學有什麽想法嗎？”陳正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晚星。
林晚星翻開素描本，上麵已經勾勒了幾幅草圖。“我在想，藝術節的本質是‘人’，是學生的表演和情感表達。舞台不應該成為技術的炫技場，而應該成為表演者的‘容器’和‘放大器’。”
她將本子推到桌子中央。
紙上是一個極富詩意的設計：舞台上方懸掛著層層疊疊的半透明紗幔，顏色從深藍漸變至淺紫，如同倒懸的星空。紗幔間嵌著數百個小LED燈，但並非整齊排列，而是模擬星群的疏密分佈。舞台地麵是鏡麵材質，倒映著上方的“星空”，演員行走其間，如同漫步星河。
最巧妙的是，紗幔可以升降、飄動，配合不同的節目變換形態。舞蹈表演時，紗幔垂下形成朦朧背景；合唱時，紗幔升起，露出後方階梯式合唱台。
“我稱之為‘星空流動’。”林晚星的聲音平靜，“材料主要是紗幔和常規LED燈，成本可控。最大的挑戰是機械控製係統，但我諮詢過工程係的同學，他們說可以實現。”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這個……”美術係的張悅率先開口，“太美了。它不是冰冷的舞台，是有呼吸的。”
建築係的劉宇推了推眼鏡：“從結構上來說，可操作性很強。紗幔的懸掛點可以做軌道設計，升降和移動都能實現。”
蘇雨薇的臉色有些僵硬，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理念是不錯，但會不會太……太夢幻了？藝術節有些節目是需要大氣場麵的，比如校樂團的交響樂演奏，紗幔會不會顯得太軟？”
“這正是設計的靈活性所在。”林晚星又翻了一頁，上麵是紗幔全部升起後的舞台效果——簡潔、開闊，後方是深藍色漸變背景牆，燈光可以打出任何需要的效果。
陳正的目光在兩張效果圖之間遊移。
“兩個方案都很有特色。”陳正斟酌著說，“這樣，下週一我們再做最終決定。這期間，兩位可以完善一下方案細節和預算表。”
散會後，蘇雨薇快步追上林晚星：“晚星，我們一起走吧。”
兩人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燈將影子拉長。十月的晚風已經帶著涼意。
“你的設計真的很特別，”蘇雨薇的聲音在夜色中聽起來格外柔軟，“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用紗幔呢？不過也是，這種材料不好控製，萬一演出時出問題就麻煩了。”
典型的蘇式話術——先讚美，再暗戳戳地提出隱患。
林晚星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蘇同學，你的LED螢幕方案，是不是參考了去年上海大學生藝術展的那個獲獎作品？”
蘇雨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去年十月，《青年藝術》雜誌有一期專題，報道了那個‘光影立方’的設計。”林晚星語氣平和，“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我很喜歡那個創意。你的效果圖，和那篇文章裏的配圖，相似度很高。”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蘇雨薇勉強笑了笑：“你記錯了吧？這是我自己的原創想法。再說了，設計理念相似也很正常，現在流行科技風嘛。”
“是嗎？”林晚星沒有繼續爭論，“可能是我記錯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留下蘇雨薇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回到宿舍，林晚星並沒有立刻休息。她開啟電腦，登入了一個名為“創意盾”的原創保護平台——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時間註冊的賬號。
她將“星空流動”的設計草圖、理念說明、結構示意圖一一上傳，申請了原創備案。係統顯示，審核需要24小時。
做完這一切，她又搜尋了去年那篇關於“光影立方”的報道。果然，蘇雨薇今天展示的效果圖，有超過七成相似度。
前世的蘇雨薇，就是靠著抄襲和模仿起步，然後一步步將原創者排擠出局。這一世，林晚星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週一的設計組會議上，氣氛有些微妙。
蘇雨薇提前到了，正在和陳正低聲交談。看到林晚星進來，她笑著招手，彷彿那晚的對話從未發生。
“今天我們要確定最終方案。”陳正清了清嗓子，“兩位的預算表我都看了，林同學的方案總預算比蘇同學的少百分之十五。”
蘇雨薇立刻接話：“預算不是唯一標準，效果纔是。我的LED螢幕可以呈現更震撼的視覺效果，這是紗幔做不到的。”
“但紗幔的沉浸感也是螢幕無法替代的。”美術係的張悅反駁。
討論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陳正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嚴肅。“稍等，我接個電話。”
他走出辦公室，留下幾個成員麵麵相覷。
五分鍾後，陳正回來，表情複雜。“剛纔是團委老師打來的電話。”他頓了頓，“老師說，他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指出蘇雨薇同學的方案涉嫌抄襲去年上海大學生藝術展的獲獎作品，並附上了對比圖。”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雨薇的臉色“唰”地白了：“這、這是汙衊！我沒有抄襲！”
“老師的意思是，為了避免後續爭議，建議我們選擇原創性更明確的方案。”陳正看向林晚星，“林同學，你的設計有原創證明嗎？”
林晚星從資料夾裏取出一份列印件：“我昨晚收到了‘創意盾’平台的原創備案證書。”
證書上，設計草圖、備案時間、唯一編碼一應俱全。時間顯示，備案完成於昨天上午十點——遠早於匿名郵件的傳送時間。
蘇雨薇死死盯著那張證書，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麽，”陳正深吸一口氣，“我宣佈，‘星空流動’方案入選。林晚星同學將擔任本次藝術節舞台總設計。”
掌聲響起，稀稀落落。
會議結束後，林晚星最後一個離開。在走廊轉角處，蘇雨薇站在那裏等她。
夜色已經降臨，走廊的燈光將她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是你做的，對不對？”蘇雨薇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那個匿名郵件。”
林晚星靜靜地看著她：“我不知道什麽匿名郵件。我隻是保護了自己的原創作品而已。”
“林晚星，”蘇雨薇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的甜美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恨意，“我們一直都是朋友，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朋友？”林晚星輕聲重複這個詞，忽然笑了，“蘇雨薇，你真的知道‘朋友’是什麽意思嗎？”
她沒有等回答，轉身走下樓梯。
身後，蘇雨薇站在那裏，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蟄伏的獸。
而在林晚星看不見的地方，教學樓三樓的窗戶後，周明軒正站在那裏，目睹了走廊裏發生的一切。他原本是來找蘇雨薇的，卻意外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他看著林晚星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表情扭曲的蘇雨薇，眉頭微微皺起。
手機在他手中震動了一下，是蘇雨薇發來的訊息：“明軒，你在哪？我心情不好，能陪陪我嗎？”
周明軒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罕見地沒有立刻回複。
夜色漸濃，校園裏的路燈一盞盞亮起。藝術節的舞台即將開始搭建，而另一些東西，也在黑暗中悄然生長。
林晚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機振動。她看了一眼，是“創意盾”平台發來的新訊息通知。
她點開，卻愣住了——
那不僅僅是一份備案證書的確認函。
郵件正文裏，有一行加粗的小字：“您的設計已被列入‘年度潛力創意’觀察名單。平台合作方‘陸氏文化基金’表示感興趣，如有意接洽，請回複此郵件。”
陸氏。
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漣漪在她眼中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