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奸臣,堪比數萬雄兵
三原,蒙軍帥帳。
赤盞合喜跟蹌著被拖進帥帳,粗麻衣下露出半截軟甲,泥垢混著血痂的臉在火把映照下青白如紙。
帳中的蒙軍將領們刀劍出鞘的寒光、低沉的嗤笑,像毒蛇般纏上他的脊椎。
喉結滾動間,涎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溢位,膝蓋早已軟得撐不住身子,卻在押送兵鉗製下不得不佝僂著站直一—
那姿勢活像被釘在砧板上的待宰牲口,連褲襠處可疑的深色水漬,都隨著他痙攣的腿根緩緩暈開。
赤盞合喜想要逃跑的,冇想到碰上了自己的舊相識田瑞。
這田瑞是田濟的兄長,一度官任臨洮知府,隨後被郭紹生擒,於是就改弦更張,成了蒙軍的百戶長,兼同知丹州府軍事。
赤盞合喜隻能暗嘆自己不走運了。
「赤盞合喜,金國有你這樣的將帥,不亡還有天理嗎?」
隨著郭紹的此言一出,偌大的帥帳中頓時響起一陣鬨堂大笑。
赤盞合喜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為求活命,還是低聲下氣的給郭紹賠了一個笑臉,說道:「郭元帥,好死不如賴活著。」
「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請元帥高抬貴手,放我離去吧。
郭紹嗤笑一聲道:「赤盞合喜,你人長得醜,還想得挺美。」
「你而今落到我手裡,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聞言,赤盞合喜一臉尷尬的神色,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郭元帥,你若放了我,我一定將耀州拱手相讓。如何?」
「嗬,可笑。」
郭紹不假思索的道:「殺了你,我一樣能收復耀州。來人,把赤盞合喜給我拖出去,五馬分屍,屍體扔了餵狗!」
「諾!」
伴隨著郭紹的一聲令下,兩名士卒當即就架著赤盞合喜,一路拖拽著出了帥帳。
赤盞合喜苦苦哀求,請求郭紹能饒他一命,郭紹卻是根本不予理睬。
赤盞合喜被粗麻繩死死勒住脖頸,手腕和腳踝也被同樣粗糙的繩索緊緊纏繞O
五匹戰馬分列四周,蒙古騎兵們緊握韁繩,戰馬不安地刨著地麵,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此時的赤盞合喜臉色慘白,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喉嚨裡隻能擠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卻連一句完整的求饒都說不出來。
突然,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痙攣,褲襠處傳來一陣溫熱,尿液順著大腿內側流下,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彷彿靈魂已經先於**被撕裂成碎片。
站在一邊的馬躍瞥了一眼被嚇尿的赤盞合喜,心中很是不屑,卻還嚇唬著他:「赤盞合喜,你知道被五馬分屍是什麼滋味嗎?」
「你可以想像一下,五匹馬越奔越快,人的身體被拉成一張扭曲的弓。」
「最後,他的脊椎啪」地斷裂,頭顱與四肢同時脫離軀乾,像破布般掛在繩索上————」
聽到這話的赤盞合喜,更是幾乎崩潰,差點被嚇得暈死過去。
他趕忙抓住馬躍的胳膊,淚流滿麵的道:「將軍,我要見郭元帥,我要見你們郭元帥!」
「晚了。」
「不,請將軍轉告郭元帥,就說我赤盞合喜能讓他得到平涼府,得到隴西!」
「哦?」
馬躍這才略感興趣,把赤盞合喜的話語傳達給了郭紹。
不多時,原本在刑場上,即將被五馬分屍的赤盞合喜,就被帶到了郭紹的麵前。
赤盞合喜見到郭紹,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個勁兒的磕頭,嘴裡磕磕絆絆的,卻是不能把話說清楚。
郭紹等赤盞合喜的情緒穩定下來,這才詢問起來。
他如何能得到平涼府?
平涼府原來是渭州,其名可追溯到前秦時期的「平定涼國」之意。
金天會九年升渭州為平涼府,屬鳳翔路管轄,領平涼、潘原、崇信、華亭、
化平五縣。
郭紹對這個地方,還是挺感興趣的。
「赤盞合喜,你告訴我,如何能使我拿下平涼府?」
用赤盞合喜的這一條爛命,去換一個州府,在郭紹看來是一筆相當劃得來的買賣。
赤盞合喜連忙對郭紹點頭哈腰,道:「大師,等我取代完顏合達,成了京兆行省的尚書令、都元帥,這平涼府就是你的。」
「赤盞合喜,你是在耍我嗎?」
郭紹目光不善的看著赤盞合喜。
後者被郭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煞氣嚇得兩股戰戰,直打哆嗦,卻不得不壯著膽子道:「大帥,小人並不是在耍你啊。」
「完顏合達在關中屢戰屢敗,朝廷早就對他不滿了,想要撤換他。」
「這次,我若能建功,證明自己比完顏合達強,再加上朝中大臣們的支援,想要取代他完顏合達,並非難事。」
郭紹想了想,的確是這樣的道理。
赤盞合喜頗有才乾,早年領兵抗擊西夏,數有戰功,在金國也算得上是一代名將。
他的地位,也僅次於完顏合達。
「口說無憑,我能信得過你嗎?」
郭紹意味深長的看著赤盞合喜。
赤盞合喜見狀,不敢跟郭紹對視,顫聲道:「大帥若不信,可立字據。我那包袱裡有印章,以此為憑。」
聞聽此言的郭紹,一番權衡利弊之後,就笑吟吟的答應下來,吩咐史天澤立字據,讓赤盞合喜親自蓋章。
經過這一來二去的折騰,赤盞合喜還是被放走了。
史天澤對此很是困惑:「大帥,萬一赤盞合喜日後不認帳,我們也拿他無計可施。就這樣放跑了他?」
郭紹的嘴角微翹著,淡淡的說道:「天澤,不管他赤盞合喜是否認帳。我們不得不承認,赤盞合喜比完顏合達容易對付。」
「有這樣的人擔任金軍統帥,以後我們要奪取關中,會容易一些。」
史天澤這才恍然大悟。
其實放走赤盞合喜,對郭紹而言並冇有任何的損失。
上一次,郭紹也曾故意放跑赤盞合喜。
何故?
因為對於赤盞合喜這樣的人,殺了毫無價值,把他留在金國禍害的反而是自己人。
「天澤,你知道郭開嗎?」
「大帥說的是戰國末期的趙國相邦郭開?」
「不錯。」
「這是一個奸臣。」
「奸臣好啊,敵國的奸臣,若是運用得當,堪比數萬雄兵。」
郭紹的嘴角掛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事實證明,郭紹看人的眼光很準。
赤盞合喜返回耀州城之後,就率兵夜襲蒙營。
麵對郭紹故意留下的空營,赤盞合喜還下令軍隊縱火焚燒,隨後放棄耀州,一路南下,在沿途的雲陽、涇陽等地燒殺搶掠,取下老百姓的首級,充當蒙古兵的首級。
這就是典型的「殺良冒功」。
赤盞合喜甚至還恬不知恥的寫了一道奏疏,虛報戰果,聲稱大破蒙軍,斬首過萬。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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