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生為大金將,死亦大金鬼
渭橋之戰,蒙軍前前後後斬首五萬餘眾,俘虜近萬人。
可謂是大獲全勝。
但,對於郭紹而言,這是慘勝。
因為蒙軍也付出了一萬多兵將的陣亡為代價。
大雪龍騎、陷陣營折損過半,尤其是陷陣營。
原來有五百重甲兵,經過幾次苦戰,就隻剩下了一百餘人,基本上被打殘了。
對於郭紹而言,這些精銳都是自己的寶貝疙瘩,死一個少一個,很難補充。
「把他帶進來。」
「諾!」
戰後,被生擒的完顏陳和尚,就被帶到郭紹的麵前。
此時的他披頭散髮,鐵甲早已被血汙浸透,暗紅的鎧甲上凝著乾涸的血痂,彷彿披著一層鏽蝕的鎧甲。
他的雙臂被反剪,麻繩深深勒進皮肉,卻仍挺直脊樑,如一根折斷仍不彎折的鋼槍。
帥帳中,蒙古諸將圍攏,目光如刀,或譏笑,或輕蔑,或貪婪。
馬躍甚至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冷笑道:「完顏彝,降了罷,免得皮肉受苦。」
完顏陳和尚卻猛然抬頭,眼中進出兩道寒光,喉間滾出一聲悶雷:「我生為大金將,死亦大金鬼!」
唾沫混著血沫噴在刀鋒上,濺起一點腥紅。
周圍頓時一陣騷動,有人怒罵,有人冷笑,卻無人敢近身一那被縛的猛虎,雖困於籠中,威勢仍能令百獸膽寒。
郭紹見到這樣的完顏陳和尚,也不惱怒,反而頗為欣賞。
其實,完顏陳和尚還是金國的宗室,難怪會死忠於金國朝廷了。
按族譜關係,他出自蕭王孫輩,父親完顏乞哥以戰功授同知階州軍事。
後來,南宋反攻金朝,佔領了階州,完顏乞哥力戰而死,戰死於嘉陵江畔。
完顏陳和尚自幼生長在武將之家,其成長過程中深受父親的影響。
十幾年前,蒙古軍抄掠中原,完顏陳和尚也被擄走。
不過,當時的木華黎很欣賞他,將他留在身邊好生對待。
完顏陳和尚卻不領情,藉口探望母親,然後就逃走了。
逃回金國的完顏陳和尚與其族兄完顏斜烈都受到金宣宗的重用。
斜烈因有世襲官位,任命為都統,陳和尚試任護衛,不久轉為奉禦。
而完顏陳和尚不但為人驍勇善戰,還雅好文史,算是武將當中為數不多有文化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他曾被關在獄中十八個月,聚書而讀,坦然處之。
等他的族兄完顏斜烈死了,金國皇帝完顏守緒念及其情分,赦免了陳和尚。
完顏陳和尚這才能出了獄,擔任忠孝軍提控。
忠孝軍是由回紇、乃女真、羌、渾以及中原人被俘掠避罪來歸者組成,情況複雜較為難製。
陳和尚治理有方,忠孝軍都俯首聽命。
所過州邑,秋毫無犯,大街小巷不再有他們的喧鬨聲,每戰則先登陷陣,疾若風雨,是一支勁旅。
這正是郭紹最欣賞他的地方。
能練兵,能打仗,有文化素養,有氣節。
試問,這樣的部將,誰能不愛?
在原來的歷史上,完顏陳和尚在大昌原、倒回穀、衛州等地屢破蒙軍,就連蒙古汗國的名將速不台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其能力可見一斑了。
「陳和尚,你真的不願歸降嗎?」
郭紹眯著眼睛,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完顏陳和尚隻是昂著頭,哼了一聲道:「郭紹,你要殺要剮,我悉聽尊便。
「我完顏彝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郭紹輕笑一聲道:「你倒是一塊硬骨頭。我聽說過你,當年太師木華黎把你留在身邊,想要委以重任,冇想到你跑了。」
「由此可見,你是養不熟的。」
「也難怪,你姓完顏,是金國宗室,別人都可能投降,但是你恐怕萬萬不會降。」
完顏陳和尚被郭紹這麼一說,愣住了。
他旋即搖搖頭道:「郭紹,你既然知道我不會投降,何不殺了我?」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我完顏彝,寧為玉碎,寧可竹焚,也不會投降蒙古。」
郭紹緩聲道:「那倒是可惜了。殺你,我捨不得;放了你,無異於縱虎歸山。」
「我倒是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收服你。」
「嗬嗬!」
完顏陳和尚嗤笑道:「郭紹,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寧死不降!」
「這可未必。」
郭紹意味深長的道:「人之死也,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
「你現在死了,毫無價值。將來在史書上,可能連你完顏彝的名字,隻是一筆帶過。」
「好自為之吧。」
完顏陳和尚是怎樣的人,郭紹略知一二。
歷史上的他,死的很慘,也很悲壯。
在被圍困而無力迴天的情況下,完顏陳和尚還主動前去敵營,想要死得光明正大。
他先被斫足折脛,又從口到耳割開他的臉部,噴血呼叫,至死不絕。
這樣的完顏陳和尚,不懼死亡,不懼酷刑的折磨,最在乎的還是名節。
輕生死,重名節!
耀州。
赤盞合喜得知金軍慘敗於渭水,郭紹又挾大勝之勢趕往耀州的訊息後,被嚇得肝膽俱裂。
他表麵上不懼怕郭紹,不懼怕蒙古軍,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田將軍,你說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赤盞合喜眉頭緊鎖著,在帥帳中來回踱步,已經亂了方寸,不得不詢問身邊的副將田濟。
田濟沉吟道:「明公,末將認為,我軍可以堅守耀州城,固守待援。」
「待援?」
赤盞合喜苦澀的一笑,搖搖頭道:「田將軍,這哪裡來的援兵?渭水一戰,我軍主力幾乎淪喪殆儘,能守住關中,已經殊為不易了,元帥怎會調派援軍過來?」
——
「明公難道想要放棄耀州嗎?」
「想放棄,怕是也不成。」
赤盞合喜嘆氣道:「蒙古軍大兵壓境,咱們連退路也冇有。為今之計,看來隻能死守耀州城,實在不行,你我就準備殉國吧!」
聞聽此言,田濟一臉嚴肅的神色,向赤盞合喜行禮道:「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明公,末將這就下去調派人手,加固城防工事。」
「去吧。」
「末將告退!」
赤盞合喜看著漸行漸遠的田濟,麵色很是複雜。
殉國嗎?
他赤盞合喜可還冇有活夠!
田濟離開後,赤盞合喜就收拾了一些金銀細軟,裝進包袱裡,扮成了流民,趁著夜色離開了耀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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