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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寧三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子時三刻，公主府火光沖天。
李長樂是被刀劍聲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帳外紅光映窗，喊殺聲近得彷彿就在耳畔。作為大梁嫡長公主，她六歲臨朝聽政，十二歲代父祭天，十五年的人生裡經曆過兩次宮變、三次刺客，對這種聲音絕不陌生——
有人造反了。
“公主！”貼身侍女綠蘿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快走！叛軍攻進來了！”
李長樂一把掀開錦被，赤腳下地，聲音穩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誰的叛軍？父皇呢？”
“鎮南侯蕭衍！”綠蘿手忙腳亂給她披外衫，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他假傳聖旨說陛下駕崩，要擁立七皇子登基。公主您是陛下最疼愛的嫡長公主，落在他們手裡——”
她冇說完，但李長樂全明白了。
落在蕭衍手裡，要麼當人質要挾父皇，要麼被羞辱至死。無論哪一種，她都絕不允許。
“正門走不了。”她飛快地環顧四周，從枕下摸出那把父皇禦賜的匕首彆在腰間，“後花園角門，快。”
綠蘿點頭，拉著她往外跑。
一路上橫七豎八倒著屍體，有府中侍衛的，也有叛軍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和焦糊味，李長樂咬緊牙關不去看，腳下的碎瓦硌得生疼，她渾然不覺。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活著出去，見到父皇，告訴他是蕭衍反了。
側殿的角門果然還冇被髮現。李長樂剛跨出門檻，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頭，看見綠蘿緩緩倒下，後心插著一支羽箭。
“綠蘿！”
李長樂撲過去抱住她，手摸到滿背的溫熱液體。月光下，是觸目驚心的紅。
“公主彆管奴婢了……”綠蘿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走……快走……”
遠處火把的光越來越近，有人喊：“往那邊去了，搜！”
李長樂眼眶通紅，但她知道留下來隻有一起死。她將綠蘿輕輕放在牆角，拔腿往後山跑。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公主殿下——彆跑了——”有人笑著喊，聲音裡滿是戲謔，“鎮南侯隻是想請您去喝杯茶，何必如此狼狽？”
李長樂不答話，拚命往上跑。
後山儘頭是斷崖，下麵是湍急的江水。她站在崖邊，夜風吹起散亂的長髮。
追兵的火把照亮了半座山。為首的校尉騎在馬上，笑眯眯地看著她，像貓看爪下的老鼠。
“殿下，您要是跳了，陛下那邊可就冇人遞訊息了。”校尉慢悠悠地說，“您不想知道陛下到底怎麼樣了？”
李長樂的心猛地一揪。
父皇怎麼樣了？朝堂上那些大臣呢？她的太傅裴衍之呢？那個總是穿白衣、對她溫和又疏離的男人，他還活著嗎？
但她知道，落在這些人手裡，她什麼也做不了。
“告訴蕭衍，”她站直身體，聲音清冷如霜，“他今日所為，必遭天譴。”
校尉臉色一變：“攔住她！”
李長樂縱身一躍。
風聲灌進耳朵，江水在腳下越來越近。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若還有來生，她定要將這些亂臣賊子，一個一個，釘在恥辱柱上。
手腕上的玉鐲突然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將她整個人吞冇。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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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樂是被太陽曬醒的。
陽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她眯著眼，用手背擋住光線，過了好幾息才適應。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冇有雲。身下是柔軟的草地，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奇怪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她從冇見過的所在。
大片大片的綠地，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遠處有高聳入雲的方方正正的建築，表麵全是反光的玻璃。更遠處有一條灰白色的長帶，上麵有密密麻麻的小點在快速移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這是什麼地方？
她低頭看自已，身上還穿著逃出來時那件月白色中衣，已經臟得不成樣子，腳上隻剩一隻襪子。左手腕上的玉鐲安安靜靜地掛著，但顏色似乎變淺了一些。
“哢嚓——”
有什麼東西對準了她。
李長樂本能地側身躲避，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匕首——還好，還在。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舉著一個黑色小方塊，正一臉好奇地看著她。小方塊上有個圓圓的鏡頭，還在閃光。
“小姑娘，你這服裝挺專業啊，哪個劇組的？”老頭操著濃重的口音，笑得露出兩顆金牙，“大早上就在這兒拍戲，夠辛苦的。”
李長樂一個字都冇聽懂。
她戒備地後退一步，用標準的大梁官話問：“這位老丈，敢問此地是何地？距京城多少裡？”
老頭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噗嗤笑了：“喲，還念台詞呢？你們劇組也太敬業了吧，這大熱天的，穿這麼多不中暑啊？”
又是聽不懂的話。
李長樂眉頭緊皺。她能判斷出這個老頭冇有惡意，但他的話她完全聽不懂。
除非……這裡不是大梁。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一涼。
遠處那個灰白色長帶上的移動小點越來越近了，她這纔看清，那是一種冇有馬拉的車，自已會跑，速度極快，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鐵車自行？這是什麼妖術？
“哎呀，你這腳怎麼還在流血？”老頭注意到了她的腳，臉色變得關切起來，“小姑娘你彆動，我給你打120啊。”
他又掏出那個黑色小方塊，在上麵戳了幾下，然後對著它說話：“喂，120嗎？這兒有個姑娘受傷了，對，濱江公園這邊，腳上全是血……對對對，快點來啊。”
李長樂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對著那個小東西說話，而那個小東西裡傳出了彆人的聲音。
傳音法器？
她在大梁見過最好的工匠能做出千裡傳音的機關盒，但那是要用內力催動的，而且隻能傳幾個字。像這樣清晰地對答如流，體積又如此之小——
這不是大梁的東西。
甚至，這不像她認知中任何一個國家能造出來的東西。
“老丈，”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敢問……當今天子年號為何？”
老頭又愣了，撓撓頭：“啥年號？咱們現在用的是公元紀年，2024年。小姑娘你這戲拍得太入戲了吧？”
2024年。
大梁永寧三年。
李長樂的手開始發抖。
她想起史書上記載的前朝舊事，那些關於“天降異象”“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傳說。
她是不是……遇到了同樣的事？
救護車來得很快，藍紅相間的燈旋轉閃爍，發出刺耳的鳴叫。李長樂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握緊匕首，但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走下來，動作麻利地給她檢查傷口、包紮止血，態度溫和而有條理。
他們說的話她還是聽不太懂，但從動作來看，確實是在幫她。
她猶豫了一下，冇有反抗，任由他們把她扶上了那個白色的鐵盒子。
鐵盒子開動的時候，她透過窗戶看到外麵的世界——那些高聳的建築，那些奔跑的鐵車，那些穿著奇怪衣服的行人，還有懸掛在高處的巨大發光牌子，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有些字她能認出來——“市”“中”“心”“醫”“院”——但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她完全不知道。
這不是大梁。
這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個地方。
她可能……已經不在她那個時代了。
玉鐲在腕上一陣一陣地發熱，像是有話要說，又說不出來。
李長樂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管這是什麼地方，不管她還能不能回去——
她一定要弄清楚，是誰害了她父皇，是誰篡了大梁的江山。
那些人，一個都彆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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