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的後防線忽然不知道該盯誰。舒爾茨在禁區裏來回轉頭,試圖鎖定沙爾克最危險的接應點。
但沙爾克每個點都在移動。圓社陣法的每一次位置互換都重新洗牌了多特蒙德的盯人佈置。而當防守方陷入盯人猶豫時,空當就會出現在最致命的區域。
第七十五分零六秒。黃小邪在禁區弧頂偏右接到奧利弗的回傳。
他在接球的一瞬間沒有選擇調整,抬頭掃了一眼禁區。舒爾茨正在往右側橫移封堵射門角度,多特蒙德門將的重心偏左。黃小邪的右腳外腳背輕輕一蹭——球沒有飛向球門,而是橫著撥到了禁區中路偏左的位置。
施泰納衝上來了。這個平時隻有防守任務的後腰,此刻像一架從後排起飛的轟炸機。球來得恰到好處——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剛好在施泰納擺腿的節奏點上。
沒有人盯他。多特蒙德的防守注意力全部被黃小邪的持球吸引了。
施泰納用右腳正腳背抽射。球離腳的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砰響,草皮上的水珠被震得四散飛濺。球飛向球門正中央,球速快得讓舒爾茨來不及轉身。
多特蒙德門將橫身飛撲,整個身體伸展到了極限,但球從他的指尖和右側門柱之間的狹窄縫隙中鑽進了網窩。
一比一!!!
施泰納愣了半秒,然後轉身衝向角旗區。他沒有滑跪——他直接撲倒在草皮上,臉埋在臂彎裏,整個人像一座塌了的山。
隊友們從四麵八方壓上去,一層又一層地疊在他身上。奧利弗從最上麵跳下來,攥著拳頭對著天空吼了一聲。那吼聲被近兩萬人的呼嘯吞沒了,但在隊友圍成的圈內,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黃小邪站在人群邊緣,沒有撲上去。他隻是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草地上那堆疊在一起的隊友,抬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肋部曾被撞青的位置。痛已經消了,但他按下去的力道,像是在確認某樣東西還在。
範德貝克球場的藍色區域沸騰了。藍色圍巾在燈光下揮舞如海浪。沙爾克球迷合唱的隊歌壓過了多特蒙德的助威聲,整個球場都在震動。
中圈重新開球之後,多特蒙德的陣腳明顯亂了。舒爾茨站在後防線上不斷對隊友呼喊,喉嚨扯得青筋暴起。哈特曼在黃小邪身後跟了全場,此刻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眼神裏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東西——他已經盡了全力,但他追的那個人,始終比他快去半拍。
第七十九分鍾,瓦格納做出了第一次換人調整。不是戰術原因——是左後衛抽筋了。沙爾克全隊的跑動量比多特蒙德多出了將近三公裏,體能消耗極大。瓦格納換上了一名新鮮邊後衛,同時讓施泰納回撤到更深的位置保護防線。
第八十四分鍾。多特蒙德全線壓上。他們的主教練在扳平之後就把戰術調整為“不惜一切代價在常規時間結束比賽”——加時賽對體能消耗更大的多特蒙德不利。
多特蒙德的兩個邊後衛同時壓過了半場,舒爾茨甚至衝到了沙爾克的禁區裏客串中鋒。沙爾克全線退防。
施泰納在前沿用身體擋出了多特蒙德的一次勁射,球彈出去之後多特蒙德中場跟進遠射,被沙爾克門將雙拳擊出。禁區裏混戰,球在多隻腳的縫隙之間彈來彈去,最終被沙爾克中衛大腳解圍。
黃小邪在解圍的瞬間已經在往前跑了。不是盲目地跑——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球的落點。施泰納在中圈爭頂成功,球落向黃小邪的前方。舒爾茨回追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個大跨步就追上了黃小邪,肩膀貼上來的瞬間,黃小邪感覺自己的肋部被一塊鐵板頂了一下。
他把球分給了右路插上的奧利弗,然後整個人被舒爾茨撞翻在草皮上。裁判示意有利進攻,沒有吹哨。
奧利弗帶球衝入禁區,麵對門將推射遠角——球滑門而過,偏了不到半米。奧利弗跪在地上,用拳頭捶了一下草皮。黃小邪從地上爬起來,遠遠地對他喊了一聲:“再來!”
常規時間最後一分鍾。多特蒙德獲得角球。舒爾茨衝入沙爾克禁區,門將也上來了。角球開出,球飛向後點,舒爾茨在兩名防守球員的夾擊下奮力起跳,頭球攻門——球略微高過橫梁。終場哨響。一比一。
雙方進入加時賽。球員們倒在草皮上,隊醫衝進來給抽筋的球員壓腿。施泰納仰麵躺在中圈附近,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望著燈光刺眼的夜空。奧利弗坐在禁區邊緣,把護腿板抽出來扔在草地上,大口灌著運動飲料。
黃小邪站在球場中央,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他的視線平齊著草皮,看著草葉被加時賽前的短暫喘息中無數雙腳踩過的痕跡。
然後他直起身來,對瓦格納做了一個手勢——拇指和食指捏合,無名指和小指屈起,隻有中指單獨伸直。圓社陣法的手勢之一:繼續壓。加時賽還沒打,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常規時間的焦灼了,隻有一種平靜得出奇的東西。
更遠處,看台後排的裏特從記事本上把原先寫的那行“幾乎”改成了一條新的備注。
他沒有劃掉什麽,隻是在筆記末尾多加了一行字:“加時賽,壓力環境下,決策速度維持原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