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前，球員通道裏出現了幾幕不太引人注目但意味深長的畫麵。多特蒙德的舒爾茨從沙爾克隊伍旁邊經過時，沒有看任何人，但他走過黃小邪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那個節奏變化很小，小到隻有緊跟在他身後的多特蒙德門將注意到了。
黃小邪感覺到了。他沒有回頭。
瓦格納在通道口攔住了即將上場的球員們。他沒有說戰術。該說的戰術在更衣室裏已經說完了。他隻是挨個和每個人擊了一下掌。擊到黃小邪的時候，他在黃小邪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輕，但按的時間比其他人長了半秒。
“你知道該怎麽做。”瓦格納說。
黃小邪點了點頭。
雙方球員重新踏入球場。範德貝克球場的燈光已經亮起來了一部分——午後轉陰，天色暗得比預想的快，球場管理方提前開啟了照明燈。
二十盞高杆燈同時亮起的瞬間，草皮上的影子忽然變得清晰，每個人的輪廓都被光勾了一道邊。黃小邪走到中圈弧頂開球點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它在燈光下變短了，像正午被壓縮成一團濃黑的墨。
下半場哨響。沙爾克開球。
多特蒙德的緊逼在開場後三分鍾內沒有任何減弱。哈特曼還是貼著黃小邪，寸步不離。但黃小邪注意到了一個小變化——哈特曼的呼吸節奏。上半場哈特曼的呼吸是均勻的，鼻腔進氣，口腔出氣，節奏穩得像一台機器。下半場第三分鍾開始，他的嘴巴張開了。不是大口喘——隻是微微張開，輔助呼吸。
體能拐點的第一個訊號。
現代運動科學把這叫做“通氣閾偏移”——當身體從有氧代謝轉向無氧代謝的時候，呼吸肌會不自覺地改變工作模式。高俅在《蹴鞠心經》裏沒有用這些術語，但他寫了一句更直接的話：對手嘴開，腳慢；嘴開一寸，腳慢三分。
哈特曼的嘴開了不到半寸。黃小邪知道，這隻夠他快上半拍——但半拍就夠了。
第五十一分鍾，沙爾克後場斷球。施泰納在本方禁區前沿攔截了多特蒙德邊鋒的內切傳球，沒有大腳解圍，而是用腳內側推給了一側的邊後衛。
沙爾克從這一刻開始執行瓦格納中場休息時定下的第一項調整：後場出球不再走大腳，而是堅決走地麵短傳，哪怕風險更大，也要把多特蒙德的緊逼線拉開。
邊後衛傳給回撤的奧利弗，奧利弗再橫傳黃小邪。三腳短傳，節奏極快。哈特曼在黃小邪接球的同時貼上來，但黃小邪沒有停球——他用腳尖把來球往身後一順，球從他兩腿之間滾了過去。自己同時轉身，從哈特曼左側繞開。
哈特曼的反應慢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一瞬。但腳慢三分。黃小邪已經甩開了他兩步的距離。
舒爾茨從防線上壓了出來。他的出擊很果斷，沒有猶豫。但黃小邪等的就是這一下。他在舒爾茨壓出來的同時把球往左側一分——不是傳給邊鋒，是傳給了那個上半場犯了錯的邊後衛。
邊後衛已經從後場插上來了。他接球的位置在多特蒙德右邊衛和中衛之間的裂縫裏，麵前是整片無人區。瓦格納的中場佈置裏有一句被黃小邪重複了兩遍的話：“後場出球一定要走地麵，兩翼要在中場線以上同時往上頂。”這個邊後衛聽進去了。
他帶球推進了十幾步，在底線附近傳中。球飛向禁區中路，奧利弗和舒爾茨同時起跳。舒爾茨的頭球解圍頂出了底線。角球。
角球沒有形成威脅。但這次進攻讓多特蒙德的防線感受到了下半場第一個真正的壓力訊號。舒爾茨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對著哈特曼吼了一句——“別讓他轉身！”哈特曼沒有回嘴，隻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第五十八分鍾，沙爾克再次用同樣的套路推進。後場短傳、中場過渡、邊路前插。多特蒙德的緊逼線被來回拉扯了兩次之後，防守端的回撤速度比上半場慢了大約一步。這一步不是資料——是肉眼可見的節奏衰減。
施泰納在後場拿球的時候，多特蒙德的前鋒壓上來的速度比上半場慢了半拍；奧利弗在中場過渡的時候，多特蒙德中場的回追不再像上半場那樣密不透風；
最關鍵的是，哈特曼跟黃小邪的時候，腳步不再像上半場那樣每一下都踩在最佳防守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