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戰的對手是拜仁慕尼黑U19。
抽簽結果通過手機推送傳到球隊群聊的時候,施泰納正在吃晚飯。他看了一眼螢幕,叉子掉在了盤子裏。拜仁U19在當季的青年聯賽中未嚐敗績,前場三叉戟的資料加起來超過了五十個進球。他們的中鋒叫施羅德,是個十七歲就已經被拜仁一線佇列入考察名單的天才射手,速度和力量在同年齡段中鶴立雞群。
“拜仁。”施泰納把叉子撿起來,用餐巾紙擦了擦,聲音悶悶的。
奧利弗坐在他對麵,把手機螢幕翻過來扣在桌上:“吃飯。吃完飯再說。”
黃小邪沒有看手機。他在看瓦格納發在群裏的拜仁U19上一場比賽錄影的連結。畫麵裏,拜仁的施羅德在大禁區外接球之後轉身抽射,球速快得守門員的手隻來得及抬到一半。
回放裏能看到施羅德射門時腳背和皮球的接觸麵積極其充分,發力方式完全不像青訓球員,更像是已經在一線隊打過輪換的成年射手。
“他的發力點在背肌,”黃小邪把畫麵定格,指著施羅德射門的一瞬間,“一般人射門是大腿發力,他用的是背肌連動髖關節。所以他射出去的球比同年齡的人重。”
施泰納把腦袋湊過來看,看了半天,說了一句:“那我怎麽防他?”
“別讓他轉身。”
“他要是已經轉身了呢?”
“那就在他轉身之前貼上去。”黃小邪把錄影倒退了兩秒,“你看他接球之前的習慣。他每次接球之前都會先看一下身後。那一下他不看球。那就是貼上去的時機。”
施泰納倒回去看了兩遍,然後仰頭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歎息。他征戰青訓賽場多年,靠的是對抗和位置感。
但現在他要麵對的是一個比他壯、比他快、射門發力比一線隊替補還猛的天才。他的常規防守手段在施羅德身上可能全都不管用。黃小邪看了他一眼,沒有安慰,隻是說:“明天訓練,我扮施羅德。”
施泰納轉過頭:“你會他的射門方式?”
“不會。但我知道發力原理。夠你練了。”
八強戰的前一天晚上,瓦格納在戰術會議上把拜仁的進攻資料一頁一頁地投在螢幕上。拜仁U19在整個賽季的聯賽中,場均射門十六次,射正率接近六成,進攻三區的傳球成功率在同級別中排名第一。前場三叉戟各有特點:施羅德是中路的終結者,左邊鋒哈克速度快擅長內切,右邊鋒穆勒——不是拜仁一線隊那個穆勒——擅長傳中和定位球。
“他們的進攻是立體的,”瓦格納用鐳射筆在螢幕上畫了個三角,“中路、左路、右路都能打。如果我們隻防施羅德,哈克會內切。如果我們拉邊防哈克,施羅德會從中路衝進來。不能隻防一個——要防整個進攻網路。”
“區域防守,不盯人。”黃小邪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瓦格納看向他:“說。”
“如果盯人,施羅德會把我們的中衛帶出去,哈克會從他身後內切打空當。不盯人——每個人守自己的區域,進攻球員進了誰的區域誰上去限製。限製的目的不是斷球,是延緩。延緩到其他區域的人收回來協防。”
瓦格納聽完之後,用鐳射筆的尾巴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延緩,不是斷球。這個定位很準確。”他把鐳射筆放在桌上,“就按這個打。施泰納守中路區域,左右兩側的防守交給邊後衛和後腰協防。黃——你在中場負責預測他們的傳球路線。能截就截,截不住就延誤。”
黃小邪點了點頭。
比賽日。拜仁U19的主場在慕尼黑郊外,是一塊被森林環繞的訓練基地。球場依著緩坡而建,看台隻有一側,但設施極其專業。客隊更衣室比沃爾夫斯堡的大一倍,暖氣充足,熱水管夠。
施泰納換好衣服之後沒有蹦躂,隻是坐在長椅上,閉著眼深呼吸。奧利弗在係鞋帶,這次係了兩遍。黃小邪依然靠在牆邊調息。心率五十八。
開場之後,拜仁的攻勢來得比預想的更快。施羅德在第三分鍾就完成了第一腳射門——禁區前沿接球之後直接轉身抽射,球擦著橫梁飛出去。施泰納甚至還沒來得及貼上去。施泰納看著飛出去的球,嘴唇發白。
黃小邪從旁邊跑過,說了一句:“下次他接球前你就上。不要等他接穩了再上。接球的一瞬間他最薄弱。”施泰納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
第八分鍾,拜仁的左邊鋒哈克拿球內切,沙爾克的右邊衛被他的速度生吃了。哈克突入禁區之後橫傳中路,施羅德和沙爾克中衛同時搶點——施羅德快了一步,腳尖捅射。球直奔球門右下角。
沙爾克門將橫身撲出,用指尖把球捅出了底線。這是世界級的撲救。施泰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門將的頭,然後回頭看了黃小邪一眼。黃小邪對他點了一下頭。
第十五分鍾之後,沙爾克的區域防守開始生效。不是一下子鎖死了拜仁的進攻——沒有人能完全鎖死拜仁的進攻——而是把拜仁的進攻節奏從“流暢”變成了“別扭”。施羅德在中路拿球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哈克的內切路線被邊後衛和後腰聯手封堵,右邊鋒穆勒的傳中也被施泰納兩次頂出來。
黃小邪對施羅德走位方向的準確預判在第二十分鍾完成了一次關鍵攔截。拜仁後腰直塞找施羅德,傳球路線上原本是施泰納負責的區域,但施泰納被哈克的無球跑位帶偏了半步。
就在施羅德即將接球的瞬間,一道藍色身影斜刺裏伸出一腳,把球捅回本方半場。是黃小邪。他提前往那個方向移動了一拍,在施羅德接到球之前補掉了空當。高俅說的“暗區”——防守方視野和移動範圍的盲區——他對這種盲區的定位精度,已經和施羅德對射門發力點一樣自然。
拜仁的主教練在場邊皺了皺眉。上半場結束,零比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