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爾克U19在青年聯賽十六強戰的對手是沃爾夫斯堡U19。
抽簽結果出來的時候，瓦格納在更衣室裏念出“沃爾夫斯堡”這個名字，在場沒有一個人出聲。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熟了。
上賽季青年德國杯，沙爾克U19就是被沃爾夫斯堡淘汰的。那場比賽打到加時，沃爾夫斯堡靠一個角球戰術破門，沙爾克全場射門數是對方的兩倍，但就是進不了球。
賽後有媒體用了“肌肉森林”這個詞來形容沃爾夫斯堡U19的後防線——四個後衛平均身高一米八七，最矮的那個一米八三。他們的戰術簡單粗暴：把身體優勢堆砌到極致，讓你在禁區內根本找不到起腳的空間。
瓦格納在賽前戰術會上把沃爾夫斯堡最近三場比賽的錄影剪成了集錦。畫麵裏，沃爾夫斯堡的後防線一次次用頭球解圍，用肩膀扛人，用大長腿封堵射門路線。他們的中衛組合——兩個金發大個子，一個叫鮑曼，一個叫邁爾，都是一米九出頭，站在禁區裏像兩棵移動的白楊樹。
“他們的優勢是身高，”瓦格納用鐳射筆在螢幕上畫了個圈，“劣勢也是身高。轉身慢。如果我們隻是往禁區裏起高球，正中他們下懷。必須走地麵。低平球傳中，快速短傳滲透，把他們調動起來。讓他們跑。跑起來，他們的重心就控不住了。”
黃小邪坐在角落裏，從頭到尾沒有發言。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螢幕上沃爾夫斯堡後防線的一個細節——那兩棵白楊樹之間的縫隙。鮑曼和邁爾站位的時候習慣保持大約四步的間距，這個間距在頭球防守時很合理，但在處理地麵球的時候，四步的間距足夠一個靈活的球員鑽進去。
比賽日。沃爾夫斯堡的主場是一座老式青訓球場，看台不大，但氣氛很足。客隊更衣室又窄又冷，暖氣的功率約等於沒有。施泰納換好衣服之後原地蹦了好幾下，不知道是熱身還是取暖。奧利弗坐在長椅上係鞋帶，係了三遍都沒係好，手指凍僵了。
黃小邪靠在牆邊，閉著眼在調息。沉息術走了一遍，心率穩定在五十八。他睜開眼的時候，更衣室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施泰納鞋底的摩擦聲，奧利弗嘴裏不幹不淨的嘟囔，瓦格納在走廊裏接電話的低沉嗓音。所有聲音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一樣。這是沉息術的附帶效果——身體平靜下來之後，感官會變得格外敏銳。
開場哨響。沃爾夫斯堡從第一分鍾就擺出了他們的經典打法：放棄中場控球，收縮防守，拿球之後直接長傳找鋒線的兩個高點。這不是好看的足球，但極其有效。沙爾克U19掌握了控球權，但連續三次推進到進攻三區之後都撞上了同一堵牆——沃爾夫斯堡的後防線退得太深了，禁區前沿堆著七八個防守球員，像一層又一層的肉牆。奧利弗有一次在禁區弧頂拿球，抬頭一看，麵前站著至少四個人，射門路線被堵得嚴嚴實實。
第十二分鍾，沙爾克的第一次威脅來自黃小邪。他在左路接到施泰納的橫傳，沃爾夫斯堡的右邊衛立刻貼上來。黃小邪腳底一拉，球從右腳換到左腳，身體重心往左傾斜。防守球員的重心跟著往左偏。然後黃小邪用左腳外腳背把球往回一撥，球滾到了右腳內側。變向的幅度不到一尺。隻是一隻腳到另一隻腳的距離。但就這一尺的距離，防守球員的胯被晃開了。他的重心還在左邊，腳已經被黃小邪從右邊過掉了。
突入禁區。鮑曼從正麵壓上來了。黃小邪沒有射門。他看到了奧利弗在右側的空位。腳內側橫推，低平球，穿過鮑曼兩腿之間，滾到奧利弗腳下。奧利弗迎球推射——打偏了。偏了大概半米。奧利弗抱著頭蹲在地上，黃小邪隻是拍了拍手，往回跑。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裏，沃爾夫斯堡的防守越來越強硬。不是技術層麵——是情緒層麵。鮑曼被黃小邪穿了一次襠之後，明顯動了火氣。有兩次黃小邪無球跑位的時候，鮑曼的肩膀故意往他的肋骨上頂。主裁判沒有表示——青年聯賽的判罰尺度本來就更寬容身體接觸，何況主場。
黃小邪被撞了之後沒有倒地，隻是回頭看了鮑曼一眼。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隻是看了。但鮑曼被這個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對方好像在用自己的肩膀測試自己的身體抗性，被撞了不找裁判，而是默默活動一下被頂過的肋部，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跑。
第四十一分鍾，沃爾夫斯堡進球了。一個角球。鮑曼在禁區裏壓著沙爾克的中衛起跳，頭球砸進球門左上角。他進球之後故意從黃小邪身邊跑過，用肩膀蹭了他一下。黃小邪沒有反應。他隻是看著球網裏的球，然後慢慢地走回中圈。
半場結束。沃爾夫斯堡一比零領先。客隊更衣室裏，施泰納把護腿板摔在了地上。瓦格納站在戰術板前麵，手裏的馬克筆在白板上頓了一下，但沒有寫字。該說的賽前都說了——走地麵，調動他們，讓他們跑。戰術是對的，但比分是錯的。這就是足球。
黃小邪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打手勢，隻是坐在長椅上，用一種很平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鮑曼和邁爾之間的空當，我上半場穿了三次。三次都是我穿過去之後球纔到。下半場傳球再快一拍——我的腳在空當裏的時候球就到。”
瓦格納轉過身，看著黃小邪。
“快一拍。球比人先到。能做到嗎？”
奧利弗和施泰納幾乎同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