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把黃小邪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蓋爾森基興二月份的日照很短,下午四點多天就開始灰濛濛地往下沉。辦公室裏開著暖黃的台燈,施耐德的桌上攤著剛才訓練賽的資料表——不是計算機生成的,是貝克用圓珠筆手寫在一張A4紙上的。
黃小邪在場上的每一次觸球都在推翻他之前的判斷。第五次觸球,替補組在後場斷球,黃小邪回撤到中圈弧接應。等了不到一秒。主力組的兩個防守球員見他不動,重心稍微前壓,準備夾擊斷球。就在施泰納伸腳的瞬間,黃小邪的腳後跟把球從自己兩腿之間磕了出去。球滾向右側空當,他自己同時轉身從左側繞過施泰納——人球分過。不是靠速度,是靠節奏。球和人走兩條不同的路線,在施泰納身後重新會合,現在回想起來貝克都是完全震驚的狀態
資料很潦草。傳球成功率、觸球次數、跑動距離、對抗成功率,每一項後麵都畫了加粗的圈。黃小邪掃了一眼,他的對抗成功率那一欄被畫了兩道圈。
施耐德還在回想他用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把球夾在兩腳之間,往上一跳——整個人帶著球從原地彈了起來,越過了穆勒伸出來的腳尖,在落地的同時腳背一抹,球橫移到了左腳外側。穆勒被晃開了半個身位。就半個。但黃小邪沒有射門。他在穆勒重心還沒完全調整過來之前,用腳尖將球捅給了後插上的隊友那個精彩的過人動作;
良久後施耐德開口了
“你的身體資料確實……變了。”施耐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試圖保持客觀但語氣已經出賣了他的聲音說道,“具體是什麽變化,需要做全麵體檢才能下結論。但從今天的表現來看——和一年前完全不同。”
黃小邪沒有說話。他知道施耐德後麵還有轉折。
“但訓練賽和正式比賽是兩回事,”施耐德果然轉了,“U19聯賽的對抗強度、判罰尺度、心理壓力,跟你剛才踢的這場內部對抗完全不同。一場球說明不了問題。”
黃小邪還是沒說話。施耐德看著他,等著他辯解或反駁。沒等到。
“我允許你隨隊訓練兩周。跟著U19梯隊,每週一次評估。兩周之後如果教練組的綜合評分達標,可以簽短期試訓合同。如果不行——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黃小邪點了點頭。沒有道謝的過度殷勤,沒有急於表忠心的激動,甚至沒有握拳的小動作,隻是點了下頭。這個反應讓施耐德沉默了一秒——不是不滿,是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這孩子身上那種以前謹小慎微的東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捉摸不定的穩定感。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黃小邪沒有馬上離開基地。他沿著訓練基地外圍的跑道走了半圈,找了一處沒人的草坪坐下來,從懷裏取出那個木蹴鞠,擱在膝蓋上。蓋爾森基興的晚風很冷,二月份吹在臉上像刀片。但他的手很穩。
“高二,”他摸著木球底部的刻痕,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第一步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