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下起了雨。太尉府的屋簷上掛起了一排水簾,雨聲密密麻麻地敲著瓦片,整個偏院都浸潤在濕冷的潮氣裏。
黃小邪出了門,撐著破傘獨自往城南走去。高二的腳傷了,他想趁雨天幫高二補些外敷的藥。上次在陳老禦醫那兒養病的時候,他見過陳老爺子有一種專門治跌打損傷的膏藥,黑糊糊的一大坨,敷上去第二天就能消腫。
陳老禦醫的院子在城東南,黃小邪走了小半個時辰纔到。院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陳老爺子正在簷下煮茶,看見黃小邪渾身濕透地進門,眉頭頓時皺成一個川字。
“老夫說過你底子薄。這大雨天跑出來,病纔好利索又找罪受?”
黃小邪顧不上擦頭發上的水,彎腰行了個禮:“老大人,我兄弟傷了腳踝,想求些膏藥。”
陳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兩息,站起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粗瓷罐子,往黃小邪懷裏一塞。
“金瘡膏,三日一換。滾蛋。下次再淋雨來老夫不給了。”
黃小邪把罐子揣進懷裏,又行了個禮,轉身又衝進了雨裏。
回到太尉府偏院的時候,高二正坐在床上,背靠著牆,一條傷腿擱在被子上,兩眼盯著房梁發呆。看見黃小邪推門進來,從頭到腳都在滴水,懷裏卻護著一個沒沾多少雨水的粗瓷罐子,高二的嘴角動了動,沒有把慣常的玩笑話說出口。
黃小邪把罐子往床沿上一放,擰了擰袖口的水,拖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來。
“陳老爺子的金瘡膏,兩天換一次。”
高二嗯了一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雨聲填滿了空隙。
“高太尉今天說的話,”高二忽然開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死腦筋?”
黃小邪想了想:“死腦筋不一定不好。但你練太狠了。”
高二苦笑一聲:“不狠能練出來嗎?我就是想快點變強,在賽場上證明自己。”
黃小邪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能一味蠻幹,得用腦子。就像這金瘡膏,是陳老爺子智慧的結晶,對症下藥才能好得快。咱們練武比賽也是如此,得講究策略。”
高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以前隻知道拚命練,卻沒好好想過比賽的技巧。”
黃小邪接著說:“是啊,咱們得分析對手的特點,找到他們的弱點,再製定相應的戰術。就像下棋一樣,每一步都得深思熟慮。”
高二眼睛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不能隻靠蠻力,還得有智慧。等我傷好了,一定好好研究研究。”
黃小邪笑著說:“這就對了,我相信你下次比賽肯定能大放異彩。”這時,窗外的雨漸漸小了,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地上,給偏院增添了幾分寧靜。兩人相視一笑,彷彿看到了未來賽場上的輝煌。
“高二。”
“嗯?”
“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想把你踢球的樣子帶回去。”
高二微微側過頭,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什麽神仙法術我不知道,”他把傷腿往上挪了挪,聲音低了幾分,卻沒有猶豫,“但你要回去,總得先活出個人樣來。”
“你教我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將目光轉向黃小邪,和當年在街頭鬥球時一樣明亮滾燙,“我教你耍賴皮打架的本事。咱們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