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週末還有幾天,黃小邪放鬆下心情準備出去逛逛
翌日,柏林佩加蒙博物館,午後。
黃小邪站在一個不起眼的展櫃前,已經看了很久。展櫃裏陳列著一麵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麵上的紋路因為氧化而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是一群人在圍著一個球狀的東西。展簽上用德文寫著:宋·蹴鞠紋青銅鏡,公元十一至十二世紀。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來自絲綢之路文物交流展。
整個蹴鞠紋青銅鏡表現了宋人蹴鞠的場景 :場麵**有四人,兩人在前,另兩人在後。前麵兩人正在對踢,為一男一女,進行蹴鞠‘鬥牛’ ,男子戴襆頭,著長服,蹲步前傾,作防禦姿態,隨時準備接鞠。女子高髻,身著長衫,正在專心致誌地踢球,球在她的腳前飛舞,顯得異常的輕盈和從容。後側一人手持鈴狀物,似為裁判。較遠處站立另一雙髻女子,似為仆伺,又好像是觀眾。從地麵零落的叢草,凸立的太湖石及遠處的石階,草徑點明,可知蹴鞠的地點就在後花庭院。整幅畫麵嚴肅緊張,比賽場麵惟妙惟肖。
蹴鞠。黃小邪陷入了回憶之中,小時候聽父親時長唸叨的那個和足球差不多的宋朝體育活動
黃小邪的父親是研究宋代體育史的學者,在南方一所大學教了二十多年書。小時候,別的孩子看動畫片,他被他爸按在電視機前看《天下足球》和《足球之夜》——然後還要聽他爸唸叨什麽“蹴鞠比現代足球早了整整一千年”。
“小邪啊,你曉得不?宋朝那時候就有球杆了,叫‘風流眼’,把球踢進那個洞裏纔算分。歐洲人還在泥巴地裏打滾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爸總是很得意,像是自己踢進了那個洞。
還有一部電視劇叫《一腳定江山》,故事始於19世紀英國曼聯建築工地發現的一隻宋朝金靴,由此引出一段千年前的傳奇。在北宋,出身蹴鞠世家的柳複生與賣燒餅為生卻天賦異稟的張俊因蹴鞠結緣。兩人最初加入“太和樓”球社,但因性格與理念不合,導致球隊失利被收購。在教練範老兒的開導下,他們逐漸領悟到團隊協作的真諦,並一同考入全國頂尖的“齊雲社”。在此過程中,他們不僅要麵對球場內外的競爭與黑幕,還捲入了與範月娥、黃寶珠之間複雜的情感糾葛,更與日後成為宋朝太尉的高俅產生了恩怨。
後來他爸出意外走了。從此小邪一個人就無依無靠的住在體校開始專注踢球
再後來,黃小邪一個人背著包去了德國。
展廳裏的人漸漸少了。黃小邪盯著那麵銅鏡,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他爸。如果老頭子還活著,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身體太差”打回了原形,大概又要歎一口氣,說“你這個人就是隨了你爹,一根筋”。
他伸手想去摸一摸那麵銅鏡。手指觸到玻璃展櫃的時候,指尖忽然一麻。
銅鏡上那些模糊的紋路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青色的光。
很淡,淡到像是一縷煙,從銅鏡的縫隙裏鑽出來,順著他的指尖蔓延上來。黃小邪猛地縮回手,但那道光已經纏住了他的手腕,涼颼颼的,像冰水灌進了血管。
他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
天旋地轉。
眼前的博物館展廳像被水泡過的畫一樣洇開了,色彩流淌、混雜、崩解。他最後的意識裏,隻聽到一個聲音——像鍾聲,又像鼓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