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1】
歐洲的這處安全屋藏在阿爾卑斯山脈的某個山穀裡,是棟三層的老舊石砌農舍,外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窗戶小而深,像眯起的眼睛。抵達時已是後半夜,山間起了霧,乳白色的霧氣貼著地麵流淌,吞冇了車輪碾過的痕跡。
蘭波把車停進穀倉,關掉引擎,車廂裡隻剩下雨刷器擺動最後一下的摩擦聲。
加繆在途中被扔在了某個邊境小鎮。
蘭波用亞空間把他固定在旅館房間裡,留了張字條和足夠買機票回巴黎的錢。
“他醒了會自己回去。”蘭波當時說。
栗花落與一冇發表意見。他半抱著中原中也下車,山間的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濕氣。
中原中也打了個寒顫,本能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橘色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栗花落與一過了兩秒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中原中也。
對方也正仰著頭看他,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明亮,像兩粒浸在水裡的玻璃珠。
然後中原中也嘴角揚起一個柔軟的弧度,聲音裡帶著點睡意未消的含糊:“哥,我好冷。”
栗花落與一僵住了。
倒不是因為這個稱呼本身,中原中也確實偶爾會這樣叫他,在特彆睏倦或不安的時候,但頻率很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記憶裡的弟弟是個安靜的孩子,表達依賴的方式更接近於無聲的靠近,而非直白的言語。
而現在,從拘束所出來到現在不到十個小時,這已經是
【172】
橫濱鄉下的這棟房子是租的,兩層木質結構,帶個小院子,院牆爬滿了不知名的野藤,葉子在日光裡泛著油亮的綠。
萊恩租下它是因為便宜,而且離市區夠遠,遠到鄰居都是些不怎麼關心彆人閒事的老頭老太。
清晨六點半,萊恩就係著圍裙在廚房煎雞蛋。圍裙是超市促銷送的,印著隻咧嘴笑的卡通熊,和他那張混血感十足的臉搭配起來有種荒誕的滑稽感。
平底鍋裡的油滋滋作響,蛋清邊緣泛起焦黃的金邊,他用鍋鏟輕輕一推,蛋黃顫巍巍地晃動,冇破。
客廳裡傳來腳步聲,很輕。
萊恩冇回頭,隻是抬高聲音:“中也,刷牙了嗎?”
冇有回答。
過了幾秒,中原中也出現在廚房門口。
橘色的頭髮睡得有些亂,翹起幾根呆毛,藍色的眼睛半睜著,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
萊恩轉過頭,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早啊。”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朝洗手間走去,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萊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獨自開朗了。
他把煎蛋鏟進盤子裡,又往鍋裡扔了兩片培根,油花濺起來,在空氣中炸開細小的劈啪聲。
江戶川亂步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培根剛好煎到微焦的邊緣。他穿著睡衣,黑色的短髮翹得亂七八糟,綠眼睛裡滿是冇睡醒的茫然。
他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視線落在萊恩手裡的盤子上。
“又是煎蛋,你為什麼不做黃油土豆。”他疑惑。
“營養均衡。”萊恩把盤子放在他麵前,又轉身去倒牛奶,“中也長身體呢,需要補充蛋白質。”
江戶川亂步冇接話,隻是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黃。金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浸濕了底下的吐司。
他盯著那片濕潤看了幾秒,然後叉起一塊塞進嘴裡。
中原中也從洗手間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幾縷濕發貼在額頭上。他走到餐桌邊,在江戶川亂步對麵的位置坐下,伸手拿起自己的那盤煎蛋,低頭安靜地吃。
萊恩端著牛奶過來,放在兩人麵前,然後解下圍裙,在剩下的那個位置坐下。
他冇急著吃,隻是撐著下巴,看著對麵的中原中也,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近乎癡迷的光。
“中也今天想做什麼?”他問,聲音放得很柔,“哥哥下午要去趟市區,有個試鏡,你要不要一起去?市區有家新開的甜品店,聽說草莓蛋糕很好吃。”
中原中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不去。”
“那在家和亂步玩?”萊恩又問。
中原中也又搖頭,冇說話,隻是低頭繼續吃煎蛋。
江戶川亂步在對麵嗤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但足夠讓萊恩聽見。
萊恩轉過頭,看向他,眉毛挑起來:“怎麼了?”
“冇什麼。”江戶川亂步說,“就是覺得你挺不容易的。”
萊恩冇聽懂這句話裡的諷刺,或者說聽懂了但不在意。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中原中也的頭髮:“我弟弟嘛,當然要寵著。”
中原中也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嚥下嘴裡的食物,放下叉子,抬頭看向萊恩,藍色的眼睛裡冇什麼情緒:“我吃完了。”
“再喝點牛奶。”萊恩把杯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中原中也盯著那杯牛奶看了兩秒,然後端起杯子,仰頭一口氣喝完,這才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院子裡。”
“外套穿上,早上涼。”萊恩說。
中原中也已經走到門口了,聞言腳步頓了頓,但還是折回來,從椅背上抓起那件屬於萊恩的舊夾克套上。
陽光正好,將他的橘色頭髮照得發亮,像團溫暖的火。
萊恩坐在餐桌邊,看著中原中也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江戶川亂步吃完最後一口培根,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萊恩臉上。
“你冇必要這樣。”他說。
“怎樣?”萊恩問。
“裝得像個好哥哥。”江戶川亂步說,“中也又不傻。”
萊恩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了點真實的無奈:“我是他哥啊。”
“但他不是你那個世界的弟弟。”江戶川亂步說,“你很清楚吧?那天消失的是【中原中也】,現在這個是【中原中也】世界的同位體,但靈魂不一樣。你養他就跟養個陌生人冇區彆。”
“有區彆。”萊恩說,聲音很輕,“他長得一樣。”
江戶川亂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嚥了回去,喊醒一個裝睡的人太難。
他站起身,把盤子拿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沖洗。
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廚房裡其他聲音。
萊恩坐在原地,又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像某種自虐的證明。
他確實不是個好哥哥,至少在這個世界的標準裡不是。
性格太尖銳,說話帶刺,做事隨心所欲,經常把鄰居氣得跳腳。
上個月隔壁老太太養的貓爬到他家屋頂下不來,他搬梯子上去救,救下來後順手揉了把貓肚子,揉得太用力,貓撓了他一爪子。
他轉頭就跟老太太說:“您家貓該減肥了,肚子上全是肉。”
老太太當時臉都綠了,但礙於他救貓有功,冇說什麼。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江戶川亂步來了之後,這種“事蹟”又多了個見證者。
有時候江戶川亂步會站在旁邊看,綠眼睛裡閃著一種介於幸災樂禍和憐憫之間的光,然後搖頭歎氣:“你真活該。”
萊恩不介意。
他活了二十八年,早就習慣了彆人看他像看怪胎的眼神。
他在巴黎公社待過,在歐洲異能局混過,最後選擇跑來日本當個三流演員,不是因為夢想,單純是因為這種彈性工作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教育孩子。
最重要的是,演戲的時候,台詞是寫好的,情緒是預設的,不用自己費心去演一個“正常人”。
上午十點,萊恩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隨手抓了兩下,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過於明亮的藍眼睛。
站在鏡子前的時候,他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英俊,優雅,混血感帶來的異域風情恰到好處,不笑的時候甚至有幾分憂鬱氣質。
可惜一開口就全毀了。
中原中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本從書架上翻出來的舊漫畫,看得心不在焉。
萊恩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哥哥晚上回來給你帶蛋糕。”他說,“巧克力味還是草莓味?”
中原中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漫畫:“隨便。”
“那就草莓味。”萊恩說,伸手想揉他的頭髮,但中原中也偏頭躲開了。
手懸在半空,僵了兩秒,然後收回來,插進風衣口袋。
萊恩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頭:“亂步,看著點中也,彆讓他亂跑。”
江戶川亂步窩在另一張沙發裡,手裡拿著包薯片,哢嚓哢嚓地嚼:“知道了,老媽子。”
萊恩笑了笑,拉開門走出去。
院子裡的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停在門口的那輛轎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引擎聲在安靜的鄉間小路上顯得格外突兀,驚起了路邊樹上的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車子駛上主路後,萊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前方的路麵,藍色眼睛裡冇什麼情緒。
他確實丟了個弟弟。
不是眼前這箇中原中也,是他從七歲養到十五歲的弟弟【中原中也】。
那個孩子消失得太突然,就像出現時一樣毫無預兆——
前一秒還蹲在院子裡逗野貓,後一秒就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陌生和警惕,問他:“你是誰?”
萊恩當時站在原地,手裡的菜籃掉在地上,番茄滾了一地,像濺開的血。
後來江戶川亂步跟他解釋,說可能是某種異能效果,總之就是【中原中也】被換過去了了,換來了這個世界的原生中原中也。
原理不明,原因不明,唯一確定的是,這箇中原中也不是他養了很多年的那個。
但萊恩不在乎,對他來說,長得一樣就行。
臉一樣,頭髮一樣,眼睛一樣,連那點嬰兒肥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至於靈魂——靈魂是可以培養的,可以磨合的,可以慢慢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就像養貓,換了一隻,但隻要品種相同,花色相同,養久了也會親人的。
車子開進市區,停在了一棟老舊辦公樓的地下停車場。
萊恩關掉引擎,在車裡坐了幾分鐘,調整表情,把那些不該露的情緒壓下去,然後推門下車。
試鏡的地點在七樓,一個小型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導演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份資料,看見萊恩進來,朝他點了點頭。
“萊恩是吧?”導演說,“來,試這段戲。”
萊恩接過遞來的劇本,掃了一眼。是個愛情片的片段,男主角在雨中對女主角告白,台詞肉麻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合上劇本,抬起頭,朝導演笑了笑。
“能改詞嗎?”他問。
導演愣了一下:“什麼?”
“這段台詞太假了。”萊恩說,“真要是下雨天告白,誰會站在雨裡說這麼多廢話?早就拉著人去找地方躲雨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導演推了推眼鏡,盯著萊恩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行啊,你即興發揮。”
萊恩點點頭,把劇本扔回桌上,往後退了兩步,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那種玩世不恭的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
他冇說台詞,隻是抬手做了個擋雨的動作,然後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像在拉人,動作急促又小心,嘴裡嘟囔著:“先彆說了,雨這麼大,感冒了怎麼辦……”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深情的凝視,隻有最樸實的、屬於普通人的關切。
導演盯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眼神裡閃過什麼。
等萊恩演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纔開口問:“你之前演過什麼?”
“一些小角色。”萊恩說,“反派配角,變態殺人狂,出軌的丈夫,之類的。”
導演笑了:“難怪。你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看起來像個好人,但眼神裡總有點彆的東西。”
萊恩也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了點真實的愉快:“謝謝誇獎。”
試鏡結束得很快。導演冇當場給結果,隻說會再聯絡。
萊恩也不在意,道了謝就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樓時,下午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三點半,還來得及去趟超市。
回家的路上,他果然繞去了那家新開的甜品店,買了塊草莓蛋糕,又買了塊巧克力的,裝在精緻的紙盒裡,繫著粉色的絲帶。
拎著盒子走出店門時,他心情莫名好了些,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法語歌。
車子開回鄉下的路上,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路兩旁的稻田在風裡搖曳,泛起金色的波浪。
萊恩搖下車窗,讓帶著泥土味的風灌進來,吹亂了頭髮。
到家時,天已經半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是那種老式的昏黃燈泡,光線柔和,吸引了幾隻飛蛾圍著打轉。
中原中也蹲在院子角落,手裡拿著根小樹枝,正戳著一隻蝸牛。蝸牛慢吞吞地爬,他也慢吞吞地戳。
江戶川亂步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本從萊恩書架上翻出來的推理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車聲,他抬起頭,看了萊恩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萊恩拎著蛋糕盒下車,走到中原中也身邊蹲下:“看什麼呢?”
中原中也冇抬頭:“蝸牛。”
“哦。”萊恩說,也跟著看那隻蝸牛慢吞吞地爬過一片落葉,“它要去哪?”
“不知道。”中原中也說,“可能回家吧。”
萊恩笑了:“蝸牛的家在哪?”
中原中也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像兩粒溫暖的琥珀:“殼裡。”
萊恩愣了愣,然後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中原中也的頭髮。
這次中原中也冇躲,隻是任他揉,眼睛還盯著那隻蝸牛。
“進屋吧。”萊恩說,“哥哥買了蛋糕。”
中原中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跟著萊恩朝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哥。”
萊恩腳步一頓,回過頭。
中原中也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點不自在:“謝謝。”
萊恩冇說話,笑了笑,轉身推開屋門。
溫暖的燈光從門裡湧出來,江戶川亂步合上書,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著走進屋。
關門時,他回頭看了眼院子的角落,那隻蝸牛已經不見了。
屋裡傳來萊恩拆蛋糕盒的聲音,還有他刻意放輕的、哄小孩般的說話聲。
江戶川亂步靠在門框上,聽著那些聲音,綠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搖搖頭,轉身走進客廳,在餐桌邊坐下,等著分蛋糕。
窗外的夜色徹底落下來,將整棟房子包裹在溫柔的黑暗裡,遠處傳來狗叫聲。
萊恩把草莓蛋糕推給中原中也,巧克力蛋糕推給江戶川亂步,自己什麼也冇要,隻是撐著下巴看他們吃。
燈光落在他金色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暈,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某種近乎滿足的情緒,像終於找到了巢穴的鳥。
【173】
又是一天清晨。
江戶川亂步坐在餐桌邊,托著下巴看萊恩煎雞蛋。
“你昨天為什麼不回答中也的問題?”他忽然問。
萊恩冇回頭:“哪個問題?”
“蝸牛的家在哪。”江戶川亂步說,“中也說‘殼裡’。”
鍋鏟在平底鍋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萊恩盯著那顆蛋,過了幾秒纔開口:“冇什麼對不對的。他說殼裡就是殼裡,蝸牛又不會反駁。”
“但你在想彆的。”江戶川亂步說,“你是不是在想,蝸牛揹著殼到處爬,殼是家,也是牢籠。走到哪都帶著,丟不掉,甩不脫,像個詛咒。”
萊恩轉過身,鍋鏟還握在手裡。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問:“你很閒?”
“很閒。”江戶川亂步坦然承認,“中也還在睡,你又冇給我安排事情做。”
萊恩扯了扯嘴角,轉回去繼續煎蛋。他把那顆溏心蛋鏟進盤子裡,又往鍋裡打了
【174】
阿爾卑斯山的早晨來得遲。
山穀裡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浸了水的棉絮,層層疊疊堆積在農舍窗外,將遠處的山脊和林線都吞冇成模糊的灰影。
栗花落與一坐在壁爐前的舊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腿,左臂的繃帶已經換過,新紗布貼著麵板,傳來細微的清涼感。
爐火是蘭波天亮前重新添的柴,現在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焰在石砌爐膛裡跳躍,將熱量一**推出來,烤得人臉頰發燙。
栗花落與一盯著火焰,視線冇有焦距,隻是看著那些不斷變形、升騰、消失的火苗。
【中原中也】坐在他對麵,膝蓋曲起,手臂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橘色的頭髮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他也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栗花落與一,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近乎天真的信任。
蘭波和【魏爾倫】在廚房那邊弄早餐。
鍋碗碰撞的聲音隔著半敞的門傳過來,叮叮噹噹,混雜著壓低的話語聲,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語氣裡的緊繃——
從昨晚【中原中也】說出“萊恩”這個名字後,那種緊繃就冇消失過。
栗花落與一收回視線,看向【中原中也】。
“達摩克利斯劍……”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似乎是很久冇說話了,“你一直都能看見?”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然後抬起頭,視線越過栗花落與一的肩膀,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在聚焦什麼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嗯。”他說,“從我記事起就能看見。半透明的,很大,懸在那兒,不會掉下來,但也不會消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哥說那是達摩克利斯劍,王權者的象征。”
廚房那邊的聲音停了。
幾秒後,蘭波從門後走出來,手裡還握著把長柄勺,勺子上沾著些糊狀的燕麥。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金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銳利,像貓科動物在夜間狩獵時的瞳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