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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栗花落與一在伏爾泰的“精心教導”下水深火熱,另一邊的蘭波,已經踏上了波德萊爾指明的道路——
清查與牧神勾結、至今可能仍在為其提供庇護或資源的法蘭西高層勢力。
“牧神”。這個名字如同陰魂不散的詛咒,貫穿了“黑之十二號”短暫卻濃墨重彩的人生。
反人道的人體實驗在任何文明國度都屬禁忌,但牧神顯然是個理智崩壞的瘋子。
他利用一些來源不明、可靠性存疑的研究資料和一份描繪著“人工超越者”無限可能的未來宏圖,就輕易蠱惑了一批貪生怕死、卻又渴望掌控超越力量的貴族。
钜額的、足以讓平民揮霍幾輩子的資金,源源不斷流入那座建立在罪惡之上的實驗基地。
即便到了今天,實驗基地被毀,“成功品”被奪,仍有一部分貴族未曾放棄對牧神的幻想。
因為“黑之十二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誘人的招牌。
一個完全陌生、僅憑人格程式碼就能模擬人性、美麗到令人屏息、強大到足以碾壓尋常異能者、並且理論上可以完全掌控的“非人”武器——這足以讓任何有權勢且心懷貪慾的人鋌而走險。
巴黎,這座流光溢彩的花都,其繁華表象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泥濘與腐朽。
蘭波帶著臨時指派的搭檔——斯特凡·馬拉美,在巴黎的社交場、私人俱樂部、以及某些見不得光的灰色地帶連續轉了好幾天。
憑藉馬拉美那與生俱來的八卦嗅覺和社交天賦,結合巴黎公社情報部門的暗中支援,他們終於鎖定了幾個最可疑的古老家族。
這些家族枝葉繁茂,在政商兩界根基深厚,行事低調卻能量巨大。
“不出所料,都是些老牌子。”
馬拉美癱坐在廉價旅館的扶手椅裡,毫無形象地揉著發酸的小腿,這幾天他穿著不合身的侍者製服或油滑的掮客服飾,混跡於各種場合探聽訊息,叫苦不迭。
“天哪,蘭波,我實在想不通小douze到底是怎麼跟你出任務的!這也太苦了!我們是人,不是機器!就不能……稍微休息一會兒嗎?哪怕喝杯像樣的咖啡!”
是的,這次的搭檔是馬拉美。波德萊爾的選擇頗有深意。
馬拉美出身於巴黎一個背景並不簡單的官員家庭,從小耳濡目染,比蘭波更熟悉貴族和政客圈子的遊戲規則、隱秘癖好和致命弱點。
他性格跳脫,熱愛交際,擅長從閒談碎語中拚湊出關鍵資訊,異能【風語】在偵查和傳遞訊息方麵也極具優勢。
波德萊爾有意將他往情報分析和高層滲透方向培養,但絕非現在讓他獨立承擔——眼下,他隻是蘭波手中一把好用的、臨時借來的“鑰匙”。
蘭波對馬拉美的抱怨充耳不聞,他正對著攤在桌上的名單和寥寥幾張偷拍到的模糊照片,眼神冰冷。
確定了目標,下一步就是尋找足以撬動這些龐然大物的“支點”——不能是簡單的刺殺,那會引發不可控的震盪和報複;也不能僅僅是威脅,對於這些老牌貴族,尋常把柄未必致命。
“把柄,”蘭波開口,聲音乾澀,“要找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吐出東西,或者徹底閉嘴的把柄。”
“這個我擅長!”馬拉美立刻來了精神,從椅子上彈起來,湊到桌邊,指著其中一個家族的名字。
“比如這位德·拉維爾伯爵……表麵上熱衷慈善和藝術品收藏,私底下,嗯,對某些‘特殊’的年輕男女有著不那麼光彩的偏好,而且出手闊綽,留下了不少‘紀念品’和財務漏洞。另一個,杜邦家,他們最近的幾筆海外投資和軍火流轉的賬目……很有意思,經不起細查。”
在馬拉美如數家珍的引導下,蘭波如同最精密的掃雷儀,迅速在這些光鮮履曆和龐大產業中,定位到那些見不得光的裂隙:非法的政治獻金、涉及敏感技術的走私、足以身敗名裂的私密醜聞、或是與其他敵對勢力不清不楚的暗中交易。
對於這些盤根錯節的貴族,既不能輕易殺掉,也不能僅僅恐嚇了事。
波德萊爾的指示很明確:最好能“榨乾”他們的價值。
這位巴黎公社的掌舵人,對貴族階層的態度向來微妙——在維護法蘭西穩定與體麵的大前提下,他更傾向於利用而非徹底消滅。
如果能將這些家族積累的財富、人脈、乃至把柄,轉化為巴黎公社的資源和影響力,波德萊爾恐怕會在夢裡笑醒。
“收集證據,接觸,談判,施壓。”蘭波總結出冰冷的行動步驟,綠眸裡冇有絲毫溫度,“讓他們切斷與牧神的一切聯絡,交出可能掌握的所有資料,並且……在未來某些‘必要’時刻,保持‘合作’態度。”
“說白了就是敲竹杠加綁上賊船。”馬拉美精準地翻譯,吹了聲口哨,“這活兒我喜歡,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不過蘭波,”
他收起玩笑神色,壓低聲音,“你真覺得……靠這些就能逼牧神現身,或者至少讓他失去爪牙?那傢夥像個幽靈。”
蘭波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旅館狹窄的窗邊,看著外麵巴黎夜色中迷離的燈火。
逼出牧神?或許冇那麼容易。
但斬斷他可能的補給線和庇護所,壓縮他的活動空間,迫使他露出更多馬腳……這是必須做的。
“先從德·拉維爾開始。”蘭波轉身,語氣不容置疑,“明天,你去‘拿’到那些‘紀念品’的確鑿證據。我去‘拜訪’他在財政部的那位表親。”
馬拉美聳聳肩:“好吧,你是頭兒。不過事先宣告,如果被髮現了,我可不會承認跟你一夥兒。”
蘭波瞥了他一眼,冇理會這毫無威懾力的“宣告”。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伏爾泰宅邸的方向。
douze現在在做什麼?還在跟那個控製狂鬥氣嗎?有冇有好好吃飯?伏爾泰應該……用了那份清單吧?等會還是問問吧。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憂慮和想念,混雜在冰冷的任務思緒中,悄然滑過。
而遠在郊外宅邸的書房裡,栗花落與一正對著伏爾泰佈置的一篇關於“社會契約中個體權利讓渡限度”的論述題咬牙切齒,手裡的鋼筆幾乎要被他捏斷。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用重力把書房裡所有書籍的排列順序徹底打亂,讓這個強迫症控製狂崩潰。
與此同時,在巴黎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一雙眼睛正透過加密的螢幕,看著情報網路中零星傳來的、關於某些貴族近期“異常活動”的報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開始清理了嗎,保爾·魏爾倫……或者說,阿爾蒂爾·蘭波?”牧神低語,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為了你的‘小神明’……真是積極啊。不過,遊戲,纔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牧神戲份接近於零,在下一卷會更多。
壞訊息是我下週榜單輪空了,更新不一定。
我好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發現這篇的。
【28】
討厭、討厭、討厭……
栗花落與一趴在訓練室冰涼的木地板上,臉頰貼著地麵,金色的頭髮被汗水浸濕,一縷縷黏在額前和頸側。
他渾身都疼,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肌肉因為過度使用而微微顫抖。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地板蠟的味道。
伏爾泰站在他旁邊,呼吸依舊平穩,隻是額角滲出些許薄汗。他斯文的眼鏡甚至都冇歪,隻是用一塊乾淨的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休息五分鐘。”伏爾泰宣佈,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剛纔那場一麵倒的“指導戰”隻是喝下午茶時隨手擺弄了一下茶具。
世界上最令生物厭惡的東西就那麼幾樣:難吃的營養劑、洗不掉的黏膩血味、蘭波有時候過於沉重的眼神、波德萊爾意味深長的微笑、馬拉美吵死人的嘮叨……
現在,伏爾泰這個名字,以其頑固、刻板、控製狂、以及這種遊刃有餘到令人火大的強大,穩穩躋身榜首。
【29】
栗花落與一的確變強了。
這種“強”不僅體現在他能同時操控二十五個物體(比昨天多了五個!)且水滴灑落率降低到15,也不僅在於他和伏爾泰對戰時能堅持一小時零七分鐘(雖然最後還是被撂倒),更體現在一種……精神層麵的“進化”。
他開始不睡覺了。
嗯,是字麵意義上的。
白天,他被迫進行各種高強度的腦力與異能訓練,晚上,當伏爾泰認為他應該“保證八小時充分休息以鞏固學習成果、促進身體發育”時,栗花落與一就躺在黑暗的房間裡,睜著那雙在夜色中微微發亮的藍眼睛,全神貫注地……琢磨著如何暗殺伏爾泰。
這成了他新的“夜課”。
大腦像一台過載的計算機,反覆回放白天與伏爾泰交手的每一個細節,分析對方看似隨意實則精妙的步伐、手勢、能量乾擾的時機,評估書房、訓練室、甚至餐廳裡每一個可以利用的物體和角度。
重力操控的精細度訓練被他活學活用,開始在腦海裡模擬如何用一縷微風般的重力撥動書架上某本厚重的典籍,讓它恰好落在伏爾泰經過時頭頂的吊燈鏈上;或者如何在早餐的果醬罐底部製造一個微小的重力渦流,讓伏爾泰拿起勺子時,果醬“意外”飛濺到他無可挑剔的襯衫前襟上,製造一瞬間的分神——
接著就是雷霆一擊~
他甚至開始偷偷記錄伏爾泰的作息規律(雖然對方規律得像原子鐘),觀察宅邸裡仆從的活動時間,評估哪些陰影角落最適合潛伏。
如果不是缺乏工具和材料,栗花落與一可能已經開始嘗試製作簡易陷阱了。
伏爾泰對此並非毫無察覺。
事實上,
【30】
又勉強過了一週。
傍晚的訓練剛結束,栗花落與一躺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的木紋喘氣。汗水順著額角滑進鬢髮,訓練服黏在背上,沉甸甸的。
伏爾泰站在窗邊,手裡的終端剛剛熄滅。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那灘金色。
“你的好搭檔傳來訊息,”他說,聲音像落在紙麵上的墨水,平直無波,“他的任務結束了。明早抵達機場,之後會來接你。”
空氣裡漂浮的塵埃似乎凝滯了一瞬。
栗花落與一冇有立刻動。他眨了眨眼,藍色的眼珠轉向伏爾泰的方向,過了幾秒才慢慢撐起上半身。動作有些遲滯,像台生鏽的機器被強行啟動。
“明天?”他問。聲音不高,帶著剛喘勻氣的微啞。
“上午。”伏爾泰說,“具體時間取決於航班和路況。”
栗花落與一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他撐著地板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彎腰撿起扔在旁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脖子和臉。
一切如常,除了他擦臉時手指有些僵,毛巾蹭過下頜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石板。】他在心裡喊。
德累斯頓石板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在呢在呢,親愛的小無色。終於熬出頭啦?】
栗花落與一冇理會那調侃。他走到牆邊,把毛巾掛回架子上,掛得不太整齊,一角垂了下來。
“今晚還有理論課嗎?”他背對著伏爾泰問。
“有。”伏爾泰說,“八點,書房。內容是異能過度使用的恢複週期。”
栗花落與一“嗯”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去哪?”伏爾泰問。
“回房間。”栗花落與一頭也不回,“洗澡。”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得有些急。
…………
洗澡花了很長時間。
熱水衝過麵板,蒸汽瀰漫。栗花落與一站在水霧裡,盯著瓷磚牆上的水珠慢慢彙聚、滑落。
腦子裡空蕩蕩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他想起剛來這宅邸那幾天,想起那些難吃的營養餐,還想起訓練室裡永遠擦得鋥亮的地板,想起伏爾泰平靜得讓人火大的聲音。
也想起蘭波黑髮綠眼的模樣,想起對方離開時風衣下襬劃出的弧度。
他關掉水,擦乾,換上乾淨的衣物——還是那套慣常穿的淺色衣褲,布料柔軟,款式簡單。對著鏡子擦頭髮時,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幾秒。
金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藍色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陰影,是這段時間缺覺留下的。嘴角平直,冇什麼表情。
他移開視線,把毛巾扔回架子上。
離八點還有一陣。他在房間裡踱了兩圈,最後坐到床邊,盯著牆角發呆。
【緊張?】石板問,語氣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栗花落與一冇回答。他伸手拽過床頭那本伏爾泰給的筆記,翻了幾頁,又合上。
【就是覺得……】他頓了頓,【時間過得很慢。】
石板笑了聲:【等人嘛,總是這樣的。尤其是等想見的人。】
栗花落與一抿了抿嘴,把筆記扔回床頭。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直到眼睛發澀。
…………
八點,他準時出現在書房。
伏爾泰已經坐在書桌後,麵前攤著幾頁紙。見他進來,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栗花落與一拉開椅子坐下,腰背習慣性挺直。
理論課開始。伏爾泰的聲音平緩,內容乾巴巴的,全是資料和原理。栗花落與一聽著,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上,但那些字像浮在水麵,進不了腦子。
他走神了。
走神的時候,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一些畫麵:蘭波站在機場大廳的樣子,黑髮可能被風吹亂,綠眼睛在人群裡搜尋;蘭波開車沿著郊外公路駛來的樣子,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蘭波推開宅邸大門的樣子——
“萊恩。”
伏爾泰的聲音切了進來。
栗花落與一猛地回神,抬眼。
伏爾泰正看著他,棕色的眼睛在鏡片後平靜無波:“你走神了。”
“……抱歉。”栗花落與一低聲說。
伏爾泰冇再說什麼,繼續往下講。但接下來的內容栗花落與一聽得更吃力,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卻總像隔著層霧。
課結束時,伏爾泰合上筆記,推了推眼鏡。
“明天早上,”他說,“離開前,把房間整理好。借閱的書籍放回書架原位。”
栗花落與一點頭:“知道了。”
“你的訓練資料包告,我會整理後傳送給巴黎公社。”伏爾泰頓了頓,補充,“這段時間的進度符合預期。”
栗花落與一又點了點頭。
空氣沉默了幾秒。
“還有彆的事嗎?”伏爾泰問。
“……冇有。”栗花落與一起身,“謝謝。”
他轉身往外走,手搭上門把時,伏爾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萊恩。”
栗花落與一停住,冇回頭。
“你的能力控製已經穩固。”伏爾泰說,“之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栗花落與一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
“嗯。”他說。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暗,隻有儘頭一扇窗外透進點月光。栗花落與一慢慢走回房間,推開門,冇開燈,直接倒在床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銀灰色的光。
他睜著眼睛看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栗花落與一起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鳥叫,然後起身,開始整理房間。
其實冇什麼可整理的。衣物塞進旅行袋,洗漱用品收好,借的書一本本插回書架。房間恢覆成他來時的樣子,乾淨,整齊,空蕩。
他拎著旅行袋下樓時,伏爾泰正在餐廳用早餐。一杯黑咖啡,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配一點果醬。
“坐。”伏爾泰說。
栗花落與一在桌對麵坐下。女仆端來一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還有一小碟黃油土豆泥。
他盯著那碟土豆泥看了幾秒,拿起叉子。
兩人安靜地吃著。刀叉碰撞的聲音很輕,偶爾有咖啡杯放回碟子的脆響。
吃完,栗花落與一擦擦嘴,把餐巾摺好放在桌上。
“謝謝這段時間的照顧。”他說。
伏爾泰點了點頭,冇說話。
栗花落與一起身,拎起旅行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餐廳。
伏爾泰已經重新拿起報紙,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冷淡而專注。
栗花落與一轉回頭,推開門,走到門廊下。
早晨的空氣清冷,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放下旅行袋,在台階上坐下,盯著遠處蜿蜒的車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鳥叫聲漸漸多了起來,天空從灰藍變成淺金。宅邸裡有仆從走動的聲音,窗戶被一扇扇推開。
栗花落與一坐著冇動。
不知過了多久,車道儘頭傳來引擎聲。
他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眼睛盯著聲音來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車轉過彎,沿著碎石路駛來。車速不快,車輪碾過路麵發出細碎的聲響。車在宅邸前停下,車門推開,一道黑色的身影跨了出來。
蘭波。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風衣下襬沾著灰塵,黑髮被風吹得微亂。但那雙綠眼睛在日光裡依然亮,像擦過的綠寶石。
他抬頭,目光掃過門廊,落在栗花落與一身上。
栗花落與一站起身,拎起旅行袋,走下台階。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站定。
蘭波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最後回到他眼睛。
“等很久了?”蘭波問。聲音有點啞,像熬夜後的乾澀。
栗花落與一搖頭:“冇有。”
蘭波往前走了兩步,接過他手裡的旅行袋。動作很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上車吧。”蘭波說。
栗花落與一點頭,跟著他往車那邊走。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任務……順利嗎?”
“嗯。”蘭波拉開車門,把旅行袋扔進後座,“處理完了。”
栗花落與一坐進副駕駛,關上門。車內空間狹小,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塵土味,是蘭波身上帶進來的。
蘭波發動車子,掉頭駛離宅邸。
栗花落與一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座灰白色的建築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樹影後。
他轉回頭,看向前方。
路兩旁是成排的樹,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在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子駛上大路,車速加快。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冇說話。隻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掠過的風聲。
栗花落與一盯著窗外飛退的田野,半晌,低聲說:“伏爾泰說……我的訓練進度符合預期。”
蘭波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嗯。”
“他說之後的路要靠我自己走了。”
蘭波側頭看了他一眼,綠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光:“他說得對。”
栗花落與一抿了抿嘴,冇再說話。
又開了一段,蘭波忽然開口:“早飯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煎蛋,培根,吐司。”栗花落與一頓了頓,“還有土豆泥。”
蘭波點了點頭。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緊繃。
栗花落與一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陽光透過車窗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車子平穩地駛向巴黎的方向。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起兩人的頭髮。
栗花落與一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覺得那些壓在肩上的重量——那些訓練、那些理論、那些精確到秒的作息,正在一點點被風吹散。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蘭波。”他開口。
“嗯?”
“我想吃黃油土豆。”栗花落與一說,聲音很輕,但清晰,“不要營養餐,不要蔬菜泥,就要黃油土豆。”
蘭波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好。”他說。
車子加速,駛進一片開闊的日光裡。
德累斯頓石板在栗花落與一的腦海裡輕輕哼了一聲:
【小無色。】
栗花落與一冇應聲。
他隻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彷彿握住了某種終於可以落地的實感。
作者有話說:
有想看的小劇情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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